她微低着头,把头发拢向脑后的姿势也还同往日一样。只是她没有顺势抱住另一只臂肘,而是垂下了手。
当穿梭在身前的车流渐止,他才看清楚,那垂下的手里牵着个小娃娃。
他不知道如何鉴定小孩子的年龄,只是觉得他看起来那么小。
小家伙穿了件白色的,扎着袖口的宝宝衫,套条蓝色的牛仔工装裤,小小的稳步鞋也是白得耀眼,红色棒球帽的帽沿酷酷地弯着。
孩子脸蛋圆圆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乌溜溜的,澄澈晶莹,安静又好奇地打量着身边匆匆而过的大人们。他那圆嘟嘟的小嘴正有条不紊地,一下下啄上那只巧克力冰激凌。
不知道为什么,钟屹竟然不能从这孩子的身上移开眼睛。
仿佛是种感应,孩子的脸忽然转向了他,眼睛也向他望了过来。
先是好奇的打量,然后,咧开他沾着巧克力汁的嘴角,向他笑了。
那一刻,钟屹感觉自己就如同那只握在小手里的冰激凌般融化了。
他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娃娃,让他看得发痴,看得心疼,看得眼睛泛酸。
直到孩子转脸看向小都,他才惊觉她已经打完了电话。下意识地,他拔腿跑向了最近的路口。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留下的人太苦,或许是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无力改变,当小都提出分手的时候,他并没有竭力挽回。既然她已经疲惫于等待,那放手让她去寻找更好的幸福就是他那时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分手以后,他就又开始旅行。没什么再能牵挂,也不需要再提醒自己到了回来的时间。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随心所欲地飞。
半年以后,他带回来了满满的行囊和空荡荡的心。
从陈威那里得知小都已经辞职,而且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时,他心里那条最后的线也飘飘摇摇地断了。
唯一能证明她还存在的证据,就是每个节日里小都会发到陈威手机上的祝福短讯。但打过去,电话却已经关机。
他曾经一晚一晚坐在车上,看向那扇熟悉的窗,但它始终没有再亮起过灯光。
他也曾经利用工作的机会,或是空暇的时间,走遍了她说过的,他所能想到,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虽然他回答不出“找到了又能怎样”,但他却又不断告诉自己,看看她,只要知道她过得好,也就放心了。
这一路下来就是四年。
而如今,在这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他终于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的孩子。
她的脸仍是光洁美丽,她的笑仍是温暖满足,她应该是过得很好。
好到他可以安心地转身就走。
可他偏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双腿。
他只是贪婪地偷窥着路边的母子俩,又亦步亦趋地尾随着他们来到了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嗨!老远就看着眼熟,果然是你!”
还是那个笑意盈盈的声音,虽然只听过一次,但却绝不会错。
钟屹诧异地转过头。
沈一白就站在他的旁边。
天青色的修身恤衫,颈肩上系了件白色线衣,还是一贯的招摇,矫情得有腔有调,只是他手里拎着的硕大的纸盒让他显得有些滑稽。
看形状,那应该是小孩子的玩具。
“不会这么巧吧?恰巧路过这里,恰巧又犯了烟瘾?”沈一白扫了眼钟屹身边垃圾筒上的烟盘,嘴角挑出了揶揄的笑纹,“见到了?”
尽管并不是意外,但钟屹一时间还是有点恍惚,又有些心虚,毕竟是跟踪,偷窥被抓了个正着。
既然碰到了,那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尽量不要给小都增添麻烦。
他立起身,下意识地把两手在裤子后袋上蹭了蹭,“你别误会。她没看到我。当时,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我也,没和她打招呼。”他抬起头,看向沈一白,“孩子很可爱。恭喜你们!代我,问个好吧。”
“嗯,我也觉得那小家伙挺可爱,淘得很有创意,精力无穷尽!”沈一白看看表,离接听电话已经快三个小时了。他挡开了钟屹伸过来的手,“不过,得声明一下:我不是孩子他爸,也从没和他妈有过肌肤之亲,你恭喜错人了。那个家里,只有她和孩子。我是过来蹭饭的。”
钟屹怔住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尽管他不喜欢沈一白,但直觉上,他相信他的话。
孩子不是沈一白的,小都现在又是单身,难道是她已经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