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凛楠觉得他的脸上溅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那温暖的液体慢慢从脸上滑落,就像是落下的眼泪,可他明明从来都不会落泪。
“毛球!”
耳畔是白砚痛彻心扉般的一声嘶吼,方凛楠眨了眨眼睛,像终于从一片混沌的意识里清醒过来,不再是那个只知一味厮杀的“机器”。
“毛球……”方凛楠重复了一遍,垂下眼,从自己握着的画戟一路看到那画戟锋刃刺入的伤口。
很深,还在往外淌着血,鲜红的血落在红衣上看不真切,只觉是红得更深罢了。而当血滴落在地上,以受伤的那个人为中点扩开时,方凛楠眼前刚消退的赤红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红色刺得他眼睛疼,心里也疼。
他支撑不住,半跪了下来,早就松了力道的手颤抖着轻轻将画戟扯出。看着那张少年俊美的脸渐渐失了血色,不过短短的时间,方凛楠却感觉好像是过了几百年。
“砚砚。”毛球的声音因为伤势过重变得轻而细小,方凛楠那一击带着御灵珠滂沱的灵力,他拼尽全力在一瞬间开出的结界也只够保护白砚一个人,不过这也足够了,本来他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毛球,不要……别死。”白砚捂住毛球的伤口,血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淌,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呢,白砚绝望的想,为什么停不下来?这刺目的红像是尘封在最痛苦回忆里的夕阳,熟悉得让他心痛。
“砚砚,你没事就好……咳咳,别,别怪他。”毛球注视这方凛楠,和记忆里面一点都不像却又有着同样的一个灵魂。
“好,好,毛球,怎样都好,那你再坚持下去可以吗?”白砚的声音说不出的颤抖着,“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的吗。”
握住的手已经愈发无力,白砚不敢放开,他害怕放下就再也抓不住了。
“对不起。”毛球似是想努力给白砚一个微笑,只是唇边又有鲜血溢出。
“我一开始怎么也不肯相信……”毛球和方凛楠对视,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道,“不过,现在这样也许更好……”
“什么……更好?”方凛楠伸出手,却又在一尺距离前停下,哽咽着问出的话随着那微笑着闭上的双眼再听不见回答。
白砚感觉到怀里的重量倏然间轻了下来,红衣银发的美人又变回了那只可爱的小小的毛球,可再难听到那一声软软糯糯带着欢喜的“砚砚”了。
在不远处的祭安缓过伤势,站了起来,趁着白砚等人还沉浸在悲伤中时,突然发起偷袭。黑色荆棘由他指挥着狠狠打向白砚身上,白砚没有躲避护住怀里的毛球,一只手伸出把荆棘抓在手里,荆棘落下的余力让他整个人为之一震。
白砚把毛球放到一旁仿佛失了神的方凛楠怀里,慢慢站起身,他面对着祭安。
“真是可惜了。”祭安一扬手,白砚手中的荆棘化成魔气消散,“本来应该死的是你才对,那只凶兽还真是愚蠢啊,难道他忘了自己身为凶兽,本就应该是恶的存在吗。”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定他。”白砚看着祭安,他从来没有如此憎恶过一个人。
祭安看着白砚怒极了的神情,心里终于好过了一点,白砚越是这样痛苦他越是高兴。凭什么他一个游魂可以得到自己的身躯,凭什么他可以使出秋水剑,凭什么连一只凶兽都会愿意去保护他……白砚算什么,现在的祭安才是真正应该存在的。
祭安继续激怒白砚,双方对战,对方情绪越是失控,对他就越有利。
“白砚,真正害了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他就不会死。你现在是不是很感动?可惜,他没想到他虽以命换你,但没有了保护,现在像废物你结局还不是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我杀掉。”
祭安说着,召唤的荆棘从地下钻出,再次袭击白砚。
白砚知道祭安话里的激将,面对朝自己攻过来的荆棘,他闭了眼,有什么破碎的记忆在脑海如打碎镜子后锋利的玻璃一样划过。这种看着在意的因为自己在眼前失去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那时血红的残阳,宛若如今睁开的双眼。
被击飞在地上原已黯淡下去的秋水剑在一瞬间似感应到了什么,剑身似激动般的不住地振动,悠悠剑鸣,哀哀如水落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