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晓朝苏冉瑶走去,还没走两步,便被苏冉瑶挽住一同走到了树下。她的眼睛还是没有好,苏冉瑶一直惦记着,她自己其实早就不在意了。苏冉瑶放弃重建祭灵坛,她让那片废墟残垣留在那里,洛安大陆在安宁之外还需要记得过去。
苏冉瑶和顾晓晓一起留在了千浅山,这里也许是她们最好的停息之处。顾晓晓没有劝她回去重建祭灵坛,只是像彼此之间现在这样的默契,就已经很好了。
“我努力去看了,可每当我凝神想要看清时,那画面就会消失,我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些什么记忆。”
“这样么。”顾晓晓伸手轻轻抚上铅华树,手下树干的触感是干燥的凹凸不平,她能感觉到苏冉瑶在想这些事时心里也如此般不平静。顾晓晓不想让苏冉瑶继续再想那些不高兴的,转过头她想要换个话题,“阿瑶,算算时间,铅华花也该开了吧。”
“嗯,新的花苞已经长出来了,过不了多久千浅山又会是一片烈焰的红了。”
“真好。”顾晓晓笑道,很快她又似想起了什么,“从洛安大陆真正平静下来,已经差不多快三百年了吧。”
苏冉瑶垂下眼帘,她想起了白砚,她道:“嗯,时间的消逝总是轻易的。我听说,云墨宣还在等白砚回来,当年劝说他的那些话我自己也不知真假,他这样一直的等下去,我都快要相信了。只是不知,还要再继续等多久。”
“阿瑶,如果只是说感觉的话,我也觉得白砚并没有死。”顾晓晓道,“虽然只是一种单纯的感觉。不过,听说那只小毛球也活过来了呢。”
“炽雾是多亏了他凶兽的本体和御灵珠的作用。可白砚他……”苏冉瑶话还未说出,眼前便是各种画面缭乱的闪过,迅速到让她看不清楚,到最后只能看见那浅浅的一抹透明的幽蓝。
“离离花……”
“什么?阿瑶,你怎么了。”
苏冉瑶捂住头,灵瞳突然出现这种异常是洛安大陆又要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已经因为符离消失了的离离花怎么又会被灵瞳所见,难道是离渊又要出现了吗?
怎么会,白砚消失了,深渊或是魔洞都不应该再出现了。苏冉瑶凝住心神,将灵力注入灵瞳,方才的画面停在了一树离离花树下,树下站着一个白衣身影。这个身影给苏冉瑶一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她并不认识这个人,但……
作为洛安大陆“眼睛”的灵瞳对这个人似有点不安,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被灵瞳影响的苏冉瑶感受同样,那短暂的不安不过只是一瞬间,这个陌生的身影作为洛安大陆万千生灵的一个并没有什么可以在意的影响。
“我没事。”苏冉瑶对顾晓晓道,“可能是真的累了吧。”
离离花,莫名的白衣身影,出现在灵瞳里本就奇怪,可既然灵瞳的回应是“安全”,她也不想再去深追下去。
“我们回去吧。”
“嗯。”
顾晓晓伸手轻轻挽住苏冉瑶的手,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骷海,云墨宣独自站在红色的不溯花海中,回想和白砚第一次在这里的相处,那时候的那种熟悉感觉,被隐隐唤起的记忆。他早就应该认出白砚的,在相见的第一眼时,在看见那红色的印记时,他说过,皮囊千变万化,唯一不会改变的是灵魂。
他对白砚说的期限是三年,而现在三百年已过,可当他站在这片花海里时,却觉得这三百年的岁月和那三年的期限并无不同。
这并不算是长久的等待,三百年而已,再漫长的岁月他们都过来了。
微风携带着不溯花的香,漂浮在空气里的那抹醉意,云墨宣闭上眼睛,这次换他戴上“等待的枷锁”,被沾染着回忆的黑色的荆棘缠绕淹没。
他是云墨宣也是离渊之主,今生为善前世是恶,唯独白砚始终是白砚,一直都是他的师尊。
现在的他就像变回了前世的离渊之主,在象征着别离的离离花林里,一个人沉默地孤独地等待,那大片大片的幽蓝色透明像无尽的海水一样将他没顶。
可当他睁开眼时,正前方站着的一个白衣身影却让那已经淹没所有的海水退去。陌生的,熟悉的一个身影,同样的白衣,同样叫做白砚,同样被他唤作“师尊”。
云墨宣感觉在那一瞬间,缠绕得他寸步难行的所有的荆棘都退开消失,那一树一树的离离花倏然之间尽数飘落,如同被打碎的光阴散落一地。
而他在这如光阴碎片一样的花雨下,看那人白衣不染,眼眸清澈若深夜星辰。
“师尊。”
那人在他的这一声呼唤里,抬头笑望过来,眼中星辰化作夜空万千烂漫烟火,一如初见,是他目光所见最耀眼的盛世风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