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老的话似还在耳边,但他的尸体此刻却又无比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尸体旁是同他一起死去的几只灵鹤,似是在长长的哀鸣。
猎兽族灭了,一夕之间,凶兽在这场战斗中获得了胜利。没有人会再记得猎兽族还存在过,灵寨在大火里焚烧殆尽,土地下猎兽族的族人们永远的闭上了眼睛,依照猎兽族的规矩,他们没有墓碑,千年以后无人再记得得他们的姓名。
不,不对,我还记得。方凛楠觉得头痛欲裂,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他究竟是谁?
“陌知,都怪你,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为什么要离开灵寨,为什么不早一点赶回来。”
“你身为猎兽族的族长,却失了应尽的责任,猎兽族的灭亡都是你的错。”
“凶兽到底只是凶兽,为什么要可笑地以为他们也有人性。”
“…………”
充斥在耳畔的那些声音撕开他逃避多年的伤疤,将他心里的自责和愧疚不断放大。方凛楠想起来了,他就是陌知,猎兽族的族长也是猎兽族的罪人,他没有保护好猎兽族,是他给猎兽族带来了灾难。
但最后他却选择了失去这段记忆来逃避一切,他以为忘记就可以解决一切,其实他早就满身罪孽不可原谅。不论是否记得,猎兽族的亡魂都会永远跟随在他的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诉他。
他是一个罪人。
心魔在这一刻疯狂的肆掠一切,将方凛楠自身占据,他应该为猎兽族报仇,他应该得到他自己过去的力量,然后,他应该杀光这世界所有的凶兽。
只有那些凶兽的血,才可以洗刷掉猎兽族沉淀在漫长岁月里无尽的怨念,只有那些凶兽的哀嚎,才能够平息猎兽族从那一日起再未停止的哭泣。他要用无数凶兽的尸骨来做碑,将猎兽族所有人的姓名刻上。
一直压抑着的回忆和力量皆被挣开。
倏然睁开眼睛,眼底赤红一片,方凛楠起身将噬心魔气收敛。刚刚睁眼时那一瞬间的滂沱灵气让祭安不由震惊,这是方凛楠的力量?而一直无声的碧莹像是感受到什么,不敢置信地看向方凛楠。
“你,是你,原来是你。”那种气息绝对不会错,碧莹瞬间显露出兽性的防备状态,咬牙念出带有恨意的那个名字,“陌知。”
“不错。”符离像是早已料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他就是曾经猎兽族最年轻的天才族长,陌知。”
睁开眼的方凛楠和以前不一样了,祭安注视着眼前这个满身杀意却不外露的人,被心魔影响,他的确不算是方凛楠了。
碧莹来不及犹豫,她现在要么逃走要么迎上前去杀了方凛楠。她不会看错也不会感觉错,方凛楠现在看向自己时眼里那浓烈的杀意与恨意。
“猎兽族当年被灭,你们这些凶兽竟还能活到现在。”方凛楠一步一步朝碧莹走来,灵气渐渐凝聚成画戟出现在他手上。
“哈哈,可笑,你们猎兽一族和我们凶兽本就势不两立,你们可以杀我们凶兽,我们就不可以杀你们了么。”碧莹心知此时已是不能再逃,扫过早料到冷眼旁观的符离和不动声色的祭安,她知道他们不会插手了,更不可能说要帮自己。
也许,从一开始祭安要自己跟着来时,符离就已经做好这样的打算了。她生为凶兽,不过只是一个可以舍弃用来得到方凛楠助力的棋子。
毒氛在四周散开,碧莹利爪忽现,带着毒与杀的凶器和万千毒蛇一齐朝方凛楠袭击过去。因为噬心之力的原因她也加强了,她想自己也许还是可以和方凛楠一战的,毕竟即使方凛楠现在看起来也是刚知晓自己陌知的身份,经历了死亡后的他又有什么地方会比以前更强。
方凛楠面对碧莹的攻击没有躲开,反而画戟一挥迎上前去。画戟旋于手中,挥斩开碧莹放出的毒蛇,一刺一挑,将进攻的碧莹从攻立转为守。那刺挑挥动时凌厉的灵气如刀刃一般,逼得碧莹步步退后。
怎么会,这种差距……碧莹连连败退,她想到曾经令万兽都畏惧的那个猎兽者陌知,所经处凶兽具服,就连曾经的炽雾也……难道现在的方凛楠真的已经变成以前那个陌知了么。
“时间已经够久了,为曾经的猎兽族偿命吧。”方凛楠不再多言,碧莹的闪躲让他没了耐心,画戟自上而下,直刺碧莹。
来不及再多说一句话,鲜血溅开,放大的瞳孔里是方凛楠冷漠的面容,人形不再,只剩一条青黑色死去的巨蛇。
慢慢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渍,方凛楠缓缓转身看向符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