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透透气吧。”鹿神轻声对萨哈良说道，言语间带着几分颤抖。
木屋里的人们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纷纷些许地降低了音量，有一些人用关切的目光，偷偷盯着他出去的背影。
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水路还是要比骑马快了不少。河流汇入大江之后，水面愈发宽广，像是飘荡在海中，望不到尽头。看着那景色，萨哈良深吸一口冷风，心中的躁动稍减。
“他们与我们不同，无论是信仰或者文化。”萨哈良看着鹿神在一旁沉默不语，试着先说了些话。
鹿神缓缓地说着：“我知道，我历经千年岁月，这样的事也不是没见过。”
见萨哈良对他的话疑惑不解，于是鹿神继续说道：“那些镇子里的人曾经辱骂你是不信神的人，但在我看来，他们才是不信神的人。”
神明抬起臂膀，指向北方的群山：“极北之地，天高皇帝远。在部族还未成型之前，也有许多田人农民逃难到这片无主之地上，他们也曾经像这群罗刹鬼一样，开垦荒地，上山捕猎。但他们会尊重其他人的信仰，极少有过这么荒唐的冲突。”
鹿神轻轻叹息，接着说：“我不知道这些人曾经生活在何等资源匮乏的地方，才会养成无休止捕猎的习惯，就好像是泄愤一样。在曾经发生过的历史中，那些逃难到此地的田人农民，在自然力量的规训下，最终也变成了部族民。荒野会给他们答案，也会再给他们机会。”
鹿神少有地说了许多话，他的确如葬礼时所说，那样的爱着世人。
萨哈良看着鹿神的脸，愤怒中又夹杂着慈悲，即便是这么漂亮的脸庞，也有点扭曲了。少年慢慢地靠着牲畜的圈坐下，拿起肉干啃了起来，身后的马儿在蹭着他的头发。
远处的天边慢慢卷积起乌云，朝着太阳的方向移动。江面上波涛不惊，只能看见鱼儿游上来觅食呼吸泛起的涟漪，岸边的树林也静止不动，恐怕一场暴雪又将到来了。
“吃完就回去了，天色不好。”鹿神指了指天边的异样，提醒萨哈良。
他起身摸了摸马儿的头，又回到了木屋中。
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对天气变化很是敏感，等他进来的时候，他们正在用毛毯棉衣什么的东西堵在窗子上，只留了一些孔洞照明。
“小伙子你回来了，现在天色不对，恐怕一会要起风，就别出去了。”农夫见他的眼神略显疑惑，和他嘱咐道。
萨哈良点了点头，又回到墙角坐下。这时候，少年注意到屋里有一个中年人，他与那些农民不停，身上的呢子外套得体又合身，留着利索的中分短发，嘴唇边有一道奇怪的伤疤。
那些白皮肤的罗刹人普遍高鼻深目，他的眼眶里卡着一个奇怪的水晶片，正盯着手中的书看。
萨哈良从没有见过这种印在纸上的东西，因为部族没有文字，知识的传递全靠口口相传。少年看见，那人的书上有时候会配上精美的图画，这些他能看懂。有的是外伤的样子，真实得仿佛就在眼前；有的是各种疹子，毒疮的样子，萨哈良好像都能看见脓液在慢慢流淌。
那个中年人感觉到了萨哈良的目光，翻过书背看了看，想要找出什么异样。他缓缓开口说道：“我的书上有什么吗？”
“啊啊，对不起！”萨哈良先前看上面的图画入迷，被他这么一说感觉非常尴尬。
“没关系，一般人看到这些图画只会怕的躲开。”中年人和萨哈良谈话的时候，旁边的农夫们听见他的话，好像往旁边挪了挪。
那个中年人站起身，捋了捋袖子，伸手过来：“刚才听到你和农夫的聊天了，看出来你有些不适。没关系，我也觉得这些传说很无聊。”
对方张开手，萨哈良感觉自己也应该伸手过去。这人说话耿直，让他感觉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中年人递给他刚才看的书，说：“喏，这本书借你看看，是帝国医科大学的教材。我看你也该是读书考学的年纪，不该跟这些愚昧的村夫混迹在一起，兴许以后也能有机会学医。”
前面的一大串话，萨哈良是完全没听懂，他只听明白了医字。
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萨哈良便问他：“您是医生？”
“对啊。”中年人立刻回复道，他只有在谈起自己的本职工作时，才愿意多说几句话。
萨哈良犹豫了一下，说：“我......我也算是医生。”
“你是什么科室的？”医生打断了萨哈良还没说完的话。
萨哈良不知道什么是科室，只是说起看病的事：“科室？我在村子里有时候会给人治病。”
那医生摘下眼镜，正要放进衣兜里，听见萨哈良的话，他又戴了回去，紧紧盯着萨哈良的眼睛。由于经年累月地询问病人，已经养成像连珠一般提问的习惯，他微笑着说道：“你擅长什么治疗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