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俞小子,上次救了我们从南帝冢脱困,今日我倒也误打误撞的救他出了无妄囚阵,再加上真儿你给他的好处,可算是扯平了吧?”长钧子法身一晃,又裹住了银棺,化作一条黑线,直朝通向抚仙湖水底的碧玉台阵门射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元曦身化一道火线,紧追不舍。
话说俞和被长钧子从囚阵中一把抓出,心中就已生了感应。那罡煞巨掌往小洞天中一拍,立时便将囚阵打得支离破碎,俞和本是一喜,以为有人来救他脱困。可身子被巨掌一握,就有大无相天魔气侵入了周身经脉,识海中众妙天魔乱舞,扰得他心旌摇荡,魂魄欲飞。
俞和死守一道性光不灭,在魔相中苦苦挣扎,心知自己定是落入了一尊盖世魔头的手中,刚浮起的一丝希望,又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好不容易聚起了一缕神念,想召出六角经台去镇压无相天魔。可俞和忽然间觉得自己识海一清,灵台中本性甦生,诸般魔相尽数湮灭。连渗入他体内的无相天魔气亦如退潮一般,眨眼间走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眉心处微微一烫,俞和觉得有一道玄妙到无法言喻的神念撞入了自己的识海,他两耳中如闻洪钟大吕齐鸣,祖窍中的六角经台放出万丈清光,冥冥中望见一幅奇景展现了出来。
这幅奇景,像是某个人对他曾亲眼所见的一段过往的回忆。也不知是因为这段往事太过久远,还是这缕神念本就残缺不全,在这段回忆中,旁的什么人物事,尽是模模糊糊的,好似雾里看花,只能窥见一个隐约的轮廓。唯独有一个身穿青袍、手执长剑的人,却是清清楚楚。
这个执剑的人从不知何处走来,往眼前一站定,就有股惊天动地的气势展开。在那气势笼罩之下,眼中看到的虽然还是一个人,但在旁观者的意念中,这个人却根本不是血肉之身,而是一柄卓尔不群、独一无二的剑。
世上的剑有许多种,但大凡属剑型者,皆作狭长状,故而多多少少都属刚中带柔。如果说“宁折不弯”代表着一柄剑器倔强而悲壮的刚强,那由这人气势所演化出来的剑,却是一种对刚直的极度偏执。
当看到这柄特立独行的剑,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一股寄托了他剑道精义的大自信和大执念:“我绝不会弯,因为任何想让使我弯曲的东西,必将先被我的锋芒所斩断。”
这个人笔直的站在眼前,他身上的气势越来越盛,等攀到了顶颠处时,他自然而然的举起了手中的剑,腕子一翻,朝着他面前不知是什么的存在,猛然一剑平平挥出。
这一剑的情形,仿佛像是用刀斧雕进这段记忆中,无比的深刻而清晰。
当这人出剑的时候,他的手和他的剑,在虚空中拖曳出了无数的残影。而这些影子,将这一剑划过的痕迹,清晰的彰示了出来。但是当剑挥到了极处,正是剑锋斩在那个莫名的目标上时,这些残影竟然动了,它们一齐追着剑锋,斩上了去。那一刹那,就好像是无数只手,挥出了无数柄剑,却是同时斩中了目标。
每个剑修,将“剑九法”练到熟极如流,再修出了自身剑元之后,都自然懂得以一柄剑幻化出无数道剑影的法子。这些剑影可以是虚招,也可以是实招,就像是俞和常用的暴雨剑,一剑挥出去,虚虚实实的万千剑影罩下,让人难以招架。但是这种以一口剑器化分出许多剑影的剑术,终究是凭借极其快速的运剑法而衍生出来的。而因为剑器只有那一口,所以无论把剑舞得多快,也绝不可能将这千上万道剑影同时斩在目标上,剑锋落下的时间,必定会是有先有后的。
而更无法做到的,是把这成千上万剑使得完全一模一样,每一剑都像是上一剑的重现,无论是力道、角度、速度,哪怕是出剑时的一丝心念,都必须是完全一样的。
以俞和此时的剑道修为,一息之间斩出一百剑,并且落在同一个点上,这并不难。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百剑怎么能不分先后、毫无差别的合成一剑。
但是在这段回忆中,青衣剑客挥出的这一剑,偏偏就是这样不可思议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