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和也爱杯中物,故而这位昆仑长老与他甚是投缘,这一手掷杯接酒的功夫,俞和倒真是仔细讨教过。只可惜他的道行尚浅,一掷九重劲力随心所欲他是万难做到的,但安安稳稳的接住酒杯,却没有多大问题。
盛满美酒的酒杯尚且可以接住,何况是封了口的酒葫芦?
俞和展袍袖朝朱漆葫芦上一缠,这葫芦就好像巨石落进了泥潭般,被一团黏稠的真气团团裹住。他趁葫芦来势一滞,暗暗扣住手指,运起那昆仑长老传给他的卸力法门,一连三弹指,隔空扫在葫芦中段,这小小的葫芦顿时好似个陀螺,被大力抽拉了三记,滴溜溜的当空疾旋了起来。而俞和袖里的绵劲如丝,层层牵扯,眨眼间将那大浪三叠劲化解得分毫不剩。
葫芦落到手中,俞和还不放心,运起长生白莲之力暗暗一镇,这才笑着拔开了葫芦塞子。
对面的三位云宫真人根本没看清俞和是怎么卸去了力道,都就只见到俞和拿袖子一卷葫芦,紧接着抖了抖手,这酒葫芦极快的转动好几圈,然后便四平八稳的落进俞和的掌心。
俞和双手捧了葫芦,朝对面那三位真人一举道:“晚辈借此美酒,敬过三位前辈。”
说罢他将葫芦凑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可没想到这朱漆葫芦里面的酒性子极烈,竟好似一团岩浆灌进了嘴巴,吞入腹中时犹如一条火线直达肠胃。也不知这酒是用什么灵水和灵药酿造勾兑而成的,竟然隐含着一丝极其浅薄的先天火元炁,直令俞和浑身毛孔张开,那透体而出的醇厚酒香,连高天上的海风都吹不散。
“好酒,好酒!”俞和回味三息,手捏朱漆葫芦,面露喜色。
“的确是好酒。”对面的三位真人已不知不觉中脸上神情舒缓了许多。丹朱真人拈起茶碗抿了一口,掷葫芦给俞和的那位大师伯,晃了晃他手中的另一支朱漆葫芦,也喝了一口,酒一入腹,就看他脸上红光一闪,头顶升起丝丝白烟。而坐在丹朱真人右手边的那位二师伯,从怀中取出的却是一个青皮的葫芦,也凑到嘴边喝了,他脸上有青光闪过,自鼻孔里喷出两条细细长长的白雾。看这异相可知,他们两人随身带的酒水,全都不是凡品。
“你且退下吧,我有话要跟晓溪单独说。”丹朱真人摆手逐客。
俞和有些诧异,这位陆晓溪的师尊大人叫自己过来,就只是为了冷言冷语的奚落他几句,再连设两关,考较一番他的道行,然后赐了口酒喝,好不容易看到脸色稍霁了,却是立马赶他离开?
这位丹朱真人,到底唱得是一出什么戏文?
身后的陆晓溪,轻轻扯了扯俞和的衣角。俞和眼珠一转,心领神会,也不多问多疑,朝三位真人又是一揖到地,恭声辞道:“晚辈告退。”
说罢转回身,朝陆晓溪笑了笑,就沿着观澜阁外的石崖栈道向远处独自走去。
才走出去十几步,俞和猛察觉到身有天地灵炁震动,回头一望,发现一团白茫茫的云雾不知从何处来,将整座观澜阁罩住,再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连神念都不能投入这云雾中。想必是丹朱真人发动了阵法,不欲让她对陆晓溪所说的话,传进俞和的耳朵里。
这有什么话,却是不能当着自己的面说?俞和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但他倒也不至于鲁莽到施法去窥探云雾中的情形,只是又走远了几步,手扶着栈道栏杆,一边翻腾着七上八下的纷杂念头,一边等待陆晓溪走出观澜阁。
所幸丹朱真人并未让俞和等到心急如焚的地步。约莫一盏茶时分之后,那云雾倏地随风而散,观澜阁中就只剩下了陆晓溪一个人,她转头看了看俞和,发足跑了过来。
陆晓溪手拂胸口道:“方才师尊和两位师伯跟你气势相对,可吓死我了!幸好我早知道他们的脾气,多半就是故意试试你的心性和修为,不会真的为难于你。大师伯那个朱漆葫芦里面可不是寻常的灵酒,据说喝得一口,炼化了其中药力,可以大补内五行脏腑,若是修习火行道术的人喝下,更能洗涤灵根,增进五年真元道行。”
“看来这一葫芦酒,可就是见面礼了。”俞和笑了笑,“你家师尊对你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