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有命,邵人杰也不敢违逆,他暗暗的运气半晌,才冲着俞和一躬身,口里硬邦邦的说道:“求先生原谅晚辈冒犯之罪。”
俞和撇了撇嘴角,翻开眼皮淡淡的说道:“小孩子不懂事,闹一闹也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知道俞和此时幻化出来的青袍少年,从面相看上去可比邵人杰还要年轻了几分,但他故作老气横秋的语气,数落那邵人杰是小孩子胡闹,教人听了当真有些怪异。
有师门长辈撑腰,邵人杰这时根本不惧俞和,但他当下又不好发作,于是只能直起腰,一言不发的转头就走,站回了上清院七修的身后。就看他咬牙低头,双肩微微颤动,胸口如风箱一般起伏不休,那条棕绳几乎只差一丝就要被他撑断,可如今这场戏不得不做,他也只能苦苦收束真炁,保持被绳索紧紧捆住的样子。那一丝一丝的杀气,在邵人杰头顶徘徊不散,几乎能显化出念煞法相来。
“贫道疏于管教,这门下弟子行事唐突,冲撞了先生法驾,终南张山还求先生莫要责罪。待回山之后,贫道定会令此劣徒面壁思过,好生打磨心性。”那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丝锦囊,以双手捧了,呈到俞和面前道,“先生替贫道管教此子,张山足感盛情,此乃一份小小的灵品,一来拜谢先生手下留情,没有将劣徒的道行打落,二来也算是谢罪之礼,恳请先生笑纳才好。”
俞和嘻嘻一笑,大大咧咧伸手抓起了这个小小的锦囊,他一边心急火燎的上眼去看这锦囊中的物事,一边虚情假意的道:“区区小事而已,张真人如此客气,可教在下好生惶恐。”
邵人杰站在上清院七修后面,看到俞和此时一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心里暗暗呸了一声道:“装模作样的!看看你那副贪心龌蹉的表情,就跟癞皮狗在路边捡到肉骨头了一般,嘴里还在说什么惶恐。你现在就得意去吧,等会原形毕露,有你的苦头吃!”
俞和并未注意到邵人杰偷偷露出的冷笑,他当着上清院七修的面,直接解开了系住锦囊口的金丝线,一脸期待的把两根手指探进了锦囊之中。
当俞和的手指穿过锦囊口时,他似乎觉得有一缕气流从锦囊中生出,绕着他的手指轻轻转了一匝,眨眼间又消失了。
俞和挑了挑眉毛,并未在意,他只是细细的分辨着锦囊中的物事。那上清院七修之首老道士张山虽然把话说得郑重其事,可这锦囊里其实并没放着多少珍贵的东西。十只小玉瓶中,分属五行金木水火土的养气丹药每种两瓶,一件尚算佳品的聚灵阵阵盘,加上一块天山雪蚕丝罩面的蒲团,除此三样之外,这金丝锦囊中再无他物。
俞和忙着看锦囊中的物事,而对面终南仙宗的上清院七修,却目现奇光的盯着俞和的头上三尺。当俞和的手指伸进锦囊时,在他头顶上方三尺处的虚空中,悄无声息的显化出了一团淡淡的紫烟云气,在云气中央有一点金光明暗闪烁了五次,接着这团云气一翻滚,化作一黑一白两颗小小的圆珠盘绕一周,然后云气翻来覆去的一阵变化,却再没能凝现出什么具体的形物,短短两息之后,紫烟云气随风消散。
还丹五转境界,随身法宝只有一对阴阳两仪珠。
上清院七修人人脸上掠过了一丝鄙夷,他们的目光再落向俞和时,可就已不是那么含蓄谨慎了。
那须发皆白的老道人又故意咳嗽了几声,开口说道:“我观道友面相,似乎不久之前受了些元气震荡,莫不是被劣徒失手所伤?贫道身边带有灵宝玉罡丹一丸,可化解道友经络中潜伏的上清紫真大道炁,不知道友可还用得上否?”
说罢老道士又摸出了一颗龙眼大小的纯白丹药,托在掌心里。
这老道原本称呼俞和为“先生”,这时借锦囊设计,窥破了俞和的道行境界,立时就改口称作“道友”。俞和佯装无所查觉,只把眼珠一转,笑嘻嘻的道:“可多谢张真人了,自然是用得上的。”
老道士微微一笑,把托着那丸玉罡丹的手掌朝俞和面前一送。俞和动作麻利的将金丝锦囊塞进了怀里,大大咧咧的伸手去接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