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和始终不能理解,这位富家小姐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莫非在那种骄傲的施舍面前,是容不得半分拒绝的吗?他已然不记得那富家小姐的面相,但恍然间,似乎觉得当时那富家小姐的笑容,与方家怡坐在宗华师伯身边,看俞和被责骂时的笑容,很像。
一想到方家怡的模样,俞和隐约觉得,似乎有缕淡淡的玫瑰花香随风而来。他心神一跳,忽转回头,就见一道恍如天上仙女一般的窈窕身影,披着月光,踏风而至。
“俞和,你既然回来了,却为何不去面见宗华掌院,还在这里喝酒?那三十五口灵剑何在?”方家怡探出足尖,轻轻点在屋顶上。她离着俞和足能有一丈多远,脑后青丝与身上霓裳随风轻舞,人已美煞,可那俏脸上的神情,却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张口说话时,已然带着一股门中师长的威严,居高临下的朝俞和发出质问。
“今日回来得晚了,不及去见宗华师伯。”俞和自然听得懂方家怡的语气,他微微一皱眉,知道眼前这人,早已不是他熟识的方师妹,而成了高高在上的守正院掌院。哪怕身形音容如故,可俞和只觉得是如此陌生,如此疏远。
“这次去虎伏铸剑庄,虽然见到了雷溪老人,但因突逢变故,所以三十五口灵剑并未能带回来。我已禀告了云峰师尊,求他指点妙计,再做打算。”俞和的语气中,也只剩下了生硬。他收回目光,不再去看方家怡,自顾又喝了一碗酒。
“云峰能有什么妙计?”方家怡皱眉道,“遣你去信邑办事的是宗华掌院,你既然回山来,自当先去见他,当面将详情据实禀报,再请宗华掌院定夺!”
俞和听方家怡居然直呼云峰真人的法号,心中很是不愉,手中的酒坛酒碗一顿,嘴角微微的撇了撇。但他依旧未抬头去看方家怡,只口中随意的应道:“有劳师妹提醒,明日一早,我就会去清微院拜见宗华师伯。”
“门中该如何行事,原是不用我来提点你,盼你好自为之!”方家怡似乎觉得与俞和讲话索然无趣,她拂袖转身,就要御气而去。
可俞和猛灌了一大碗酒,忽然开口道:“我几句话想说,不知方师妹可愿听否?”
方家怡身子一滞,转头道:“讲。”
俞和抬起头来,双眼似乎在直视着方家怡,但却又好似目光径直越过了方家怡的身子,望向辽远的天际。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道:“我实不知何时何地得罪了方师妹,前些日子,我也听闻门中有些荒诞的流言,辱及师妹清誉,不过此流言真假与否,师妹心中自知,不用俞和分说。若是因俞和愚钝,惹得师妹不快,还请师妹包涵才好,俞和告罪了!”
说罢俞和把双手一拢,对方家怡作了一揖。
方家怡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轻轻的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俞和又喝了碗酒,刻意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俞和借着酒意,还想劝你一劝。如今师妹乃是宗华师伯的身边人,俞和多年来深受宗华师伯的教诲之恩,自从知晓此事,心中甚喜。师伯本是盖世豪侠,师妹亦是世间少见的绝色女子,此乃天作之合,惹人羡慕。但师妹随在师伯身边,一言一行依旧当须谨慎才好,莫要因为受师伯宠爱,便轻忽了礼数,冒失言行。此罗霄剑门中,云峰掌院乃是前辈,哪怕师妹如今贵为守正院掌院之尊,恐怕也不好直呼我师尊其名。宗华师伯曾教诲曰‘享金玉而不易其本,居高位而不忘其礼’,我想师伯亦更喜识得进退,守得谦卑之人。方师妹与师伯亲近,更需得时时自省才好。俞和酒后讲说此话,虽心知多有不当,唯愿师妹听了,能对万般荣宠淡然处之,与师伯同心同意,结成神仙眷侣。”
方家怡听完,秀眉紧蹙,脸上已然罩起了一层寒霜,她甩袖道:“你可说完了?”
俞和挑了挑眉毛,点头道:“言尽于此。”
方家怡拧头纵身,越空而去。
俞和望着方家怡的背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