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华真人眉毛一竖,斩钉截铁的道:“断无此事!”
可云峰真人只是笑着道:“师兄你虽然将儿女之情视作游戏,但每一段情缘初结之时,都会深陷其中。我倒不知那终南山来的女子是否有意从中挑拨,但师弟我耳边也听到了一些离奇怪诞的流言。这若是师兄的枕边风,却怎会吹得门中上下弟子俱知?而师兄你莫非还会信了那些不着边际的一面之词,把无名火撒到了俞和的头上?”
云峰真人一连两问,顶得宗华真人脸上忽青忽红。宗华真人瞪着云峰真人,可又偏偏不好发作,只能闷着一口气不得宣泄。
“红颜祸水。师兄常在河边走,可莫要湿了鞋啊。”云峰真人知道自家师兄的脾气,他把话头点到此处,便即收住,不再多说。
宗华真人闷了好半晌,张口吐出了一口长气,拨开话题道:“休说这些闲话了,正还有几件门中的紧要事,需得师弟你来参谋一二。”
云峰真人依旧是淡淡的笑着,招手移来了一张茶案,把茶壶茶碗布齐,静听宗华真人分说。
俞和回到藏经院,一直等到酉时末,天色尽黑了,才见云峰真人从清微院回来。俞和有心探问,可云峰真人却不想说什么,只叫俞和回东峰去歇息。待明日天亮,他就带去俞和再去信邑虎伏铸剑庄。
从云峰真人的脸色上,俞和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惴惴不安的回了东峰小院。
又是一夜辗转难眠,到了第二天行完早课,两人便御起剑光,朝信邑去了。
一路无话,到了虎伏铸剑庄门口,就见庄子的大门与侧门尽数敞开,但并未见到那守门的大汉。俞和心中略感诧异,侧耳一听,庄子里面静悄悄的,全没有一丝声音。
云峰真人也皱紧了眉头,两人跨进庄门,高声招呼,可依旧没有人出来答话。
“莫非就在这两日之间,虎伏铸剑庄又生变故?”俞和大惑不解,他轻步敛息的走在前面,云峰真人紧跟在后面,两人沿着东侧的通廊过道,朝铸剑庄里面走去。
一路穿过前三重院落,几乎所有厅堂房舍的门都大敞着,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这铸剑庄前三重院子中大大小小的几十座熔炉,已然全被灰石膏封死了炉膛。云峰真人伸手去摸,稍大的炉子外壁依旧残留一丝暖气,可见这封炉之时,当就在不久之前。
不多时,俞和与云峰真人已把虎伏铸剑庄的九重院落转了个遍,甚至还以神念入地,搜寻那可能存在的秘道地宫。忙活了好一阵子,两人才完全确信,这座铸剑庄中老老少少的几百口人,已然全数迁徙而去。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走得并不匆忙,似乎是早有准备,非但细软贵重之物不余寸缕,连矿石、粮食等沉重的物事也没遗下分毫。庄子后面的一大排地窖空空如也,但那地窖附近却又找不到什么崭新的车辙痕迹,想必是以介子纳须弥的神通,把所有物件一股脑儿装进了法器带走,如此这一庄子人去向何方,倒是难以猜测。
在整座虎伏铸剑庄中,唯一门窗紧闭的,就只有第三重院子的正堂大殿。俞和上前叩了叩门,里面依旧是声息全无,推开沉重的包铜皮殿门,却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殿中异常空荡,所有的家什桌椅都被移走了,只余下大殿中央竖着一块高八尺、宽五尺,近有一尺来厚的青铜方碑。离这铜碑五步远,围着一圈六个合抱大缸,缸里满满的装着火油,缸口上支着黄铜灯座,反扣着形如脸盆的白琉璃灯罩,这乃是一种能够经年不灭的长明灯。
这围绕铜碑的六点火光已足够明亮,俞和不需走到近前,便能看清那碑上的刻字。铜碑对着殿门的这一面,阴刻着洋洋洒洒千多字,俞和通读一遍,气得脸色铁青。
原来这碑文所写,乃是一篇将祸水引向罗霄剑门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