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集英殿正厅,乃是帝君宴乐之所,与前殿相较,正厅里面装饰得更是富丽堂皇。地上铺的是锦绣大红丝绒的毡毯,顶上悬着三十六盏以彩琉璃和夜明珠缀成的攒珠宫灯,熠熠辉光照得百丈厅堂亮如白昼。正厅立柱之间,到处都挂满了镶金丝的鹅黄帷幔,梁柱上贴满了金箔玉片,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缭乱。
正厅中仿着古式,摆的不是八仙桌而是龙虎松云条案。振文帝坐在居中一张金漆九龙云案后,紧靠在左边三张略小一些的松纹仙鹤云案,是给同轩真人、俞和与宁青凌备下的,自有侍女引他们落座。
满朝文武大臣,按着官职品阶分坐左右。有司宴内侍招呼着,每张条案边,都跪坐了一名宫女,把美酒珍肴呈上案头。
酒水是以淳厚的谷酒,调合人参、首乌、灵芝等药材泡制了数年,开坛前再兑入花蜜,冲淡了药材的苦涩,喝到口中清香甘美,回味百转。菜肴自是山珍海味无一不全,只一会儿功夫,条案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红铜的小盅鼎,里面盛放的每道菜式不仅滋味绝佳,还都巧手装点过,造型也是颇为独到。
振文帝举起黄金酒樽,邀了殿中诸人共饮三巡。俞和虽早已修到辟谷的境界,但那案上的佳肴无一不是精品,看得他食指大动,举箸每道都尝了几口。尤其是一道鱼油藤椒烩羊肝鲜嫩之极,吃的齿颊留香。
同轩真人举酒觞敬过振文帝,帝君满脸红光,笑盈盈的看着俞和与宁青凌。同轩真人举袖掩口,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俞和转头去看,这才慌忙拉着自家师妹捧酒觞而起。
“看两位仙师似乎颇喜欢御膳房出的菜式,何不在宫中多住几日?”
同轩真人朝俞和嘴边撇了一眼,微微皱眉。俞和大窘,连忙举起衣袖,抹净了唇角的油渍。
“大帝恕罪,俞和原是一介扬州草民,自小流落尘世,未受过礼数教化,陛下莫怪。”俞和双手捧了酒觞,恭恭敬敬的对着振文帝一拜。
“俞和仙师此言差矣!凡俗礼数之流,不过是些迂腐之士编造出来的累赘。但因人居其位有高下,亦不可废止。仙师乃是修真问道的高人,跳出凡尘之外,自然不受俗礼所桎。我尝闻,若欲参大道,当不问外事,唯以本心自止。俞和仙师此乃真性情,朕羡煞。”
俞和听振文帝这一番话,似乎大有深意,不过他是不敢去妄加揣测的。帝王心术,如渊如狱,也不端是俞和自己那些粗浅的见识,能看得透彻。
于是俞和与宁青凌也未接振文帝的话,只是默默的饮下了殇中的酒水。
振文帝倒似乎兴致极高,也不知道他究竟哪一点将俞和与宁青凌看对了眼,三不五时便举樽邀酒。帝君这一番举动,座下群臣全都看在眼里,一时间,满朝数百文武大臣,排着队过来敬酒。文臣倒也好,对饮一殇也就罢了。有武将竟是手提着酒坛子过来的,那一坛酒,足有三斤。武人言语粗豪,俞和勉强推脱了几句,就被人拿话撑住。眼见三位将军举起酒坛,一仰头,喉间咕噜直响,十息不到,三斤酒水就倾进了腹中。
空空的酒坛往地上一搁,几位将军抱着手臂,笑吟吟的看着俞和。
俞和头皮发紧,却见宁青凌忽然暗伸手在酒坛口上轻轻一抹,对俞和眨眼笑道:“师兄你那如海般的酒量,师妹我是有耳闻的。今日帝君设宴,你可再莫要藏拙了,休让各位将军,看扁了我扬州的豪侠。”
宁青凌的意思,俞和自然听得懂。这坛酒估计已经被她神不知鬼不觉的做了手脚,当下长身而起,对着武将们一拱手,宏声道:“俞和承蒙各位将军抬爱,既有帝君赐下美酒,自当要与众位英雄一醉方休。”
说罢翻手提起酒坛子,好似长鲸吸水一般,顷刻间就将满坛美酒喝干。
振文帝起了个头,把手掌拍得山响。武将们更是卯足了十二分的精神,有宫女鱼贯而来,上百坛美酒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俞和的条案前。
“陛下,我师兄的酒量深不可测,这区区百来坛酒,对他来说不过是小酌而已。若喝得他兴起了,陛下可莫要吝惜美酒。”
振文帝大笑,高举着酒樽站了起来,群臣一看帝君起身,不敢再坐,轰的一声也全持觞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