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的一声大响,这妙光境中金霞四溢,流焰横飞。无央禅师的三头六臂法相飞身而起,挡在俞和身前,六只手掌好似拈花摘叶一般的,在虚空中连连抓摄,一道道散乱的金芒,从乱霞中显出,飞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一切才平复如初,妙光境中又回到了之前光阴曼妙的玄玄混浑空景象。无央禅师收去了三头六臂的法身,依旧做个黑瘦赤脚僧人的模样,他一手单掌竖在胸前,另一手虚托着一团好似烈日般的金光。
“痴儿,醒来!”
只见无央禅师双目一瞪,眼中射出两道雷霆似的明光,直刺入俞和的灵台祖窍。他身形一闪,飞到俞和面前,手腕一翻,一掌印在俞和下腹关元大窍处,把那一团金光,硬生生压进了俞和的丹田炉鼎。
登时就看俞和把双目一睁,头发根根倒竖,“呛”的一声刺耳的剑鸣响起,有道百丈高下的清光长剑虚影,从他身子中冲出,剑尖直指高穹,那森然的剑意,竟催得妙光境中荡起一片涟漪。
俞和长吸了口气,那弥天巨剑之相渐渐隐去。有枚小小的白莲花法印,在他额头中央一闪而逝。随即他眼中便回复了清明。
双臂一振,只觉得周身真元呼啸流转,无穷无尽,生生不息。俞和心中大喜,对着无央禅师一揖到地:“多谢大师妙手!”
无央禅师合什颔首:“短三月,长一年,尽复旧观。若精修,二转可期!”
俞和略一思索,便领会了无央禅师的意思:“还丹破碎之厄已去,短则三月,长则一年,就可以恢复到之前的还丹道行,然后再加精修,晋入还丹二转为时不远。”
他存思聚念,朝丹田炉鼎中一照,就望见那长生白莲明光万丈,只是万千莲瓣中央,依旧是一团金色的氤氲浮浮沉沉,看不出有重结内丹之兆。
俞和眉头略皱,无央禅师已然洞悉了他的心思,沉声喝叱道:“咄!有相无相,法无虚妄。静修,待我唤你。”言毕把手一招,一片流光仙霞涌来,在俞和脚下聚成一座七品七彩莲台,无央禅师身子一晃,已然仙踪渺渺。
“有相无相,法无虚妄?”俞和盘膝坐在莲台上,把这偈语反复念了几遍,便照着平时打熬真元的法子,手掐子午诀,存想丹田生出一道暖流下沉生死窍,再沿背后督脉逆行而上。
就见那长生白莲中央的金色氤氲翻滚了一匝,分出一缕稀薄的云光,往生死窍一降,就化作澎湃的真元玉液,带着长河奔流,潮汐呼啸之声,从督脉逆行直贯顶门,转而沿任脉过十二重楼,落回了丹田。一小周天行毕,俞和这才猛省,虽然这团金色的氤氲不成丹丸之形,但其玄妙却与道家玉液还丹一般无二。有相无相,法无虚妄,意思就是管它成不成丹形,其妙用尽在便是。
心中一股历劫重生的大欢喜,又有一股郁闷尽消的大解脱。俞和脸上犹自带着笑容,盘坐在那光霞聚成的七品七色莲台上,他默默运转真元,行遍周身经络。性念内视己身,但看血如汞浆一般稠密,隐隐透着紫光,一条背脊大骨,节节如白玉,骨髓若银霜,有层淡金色的光芒,上上下下的贯通流转。恍然间,俞和觉得自己的脊骨,好似融进肉身的一具剑鞘,只消自己伸手在后颈一握,便可自背脊中抽出一口绝世锋芒。
灵台祖窍之中,有道如水的辉光,好似遮在暗云后面的皓月,终于露出了银轮。那神秘消隐的六角经台,自浑濛中冉冉浮现,依旧高高悬在识海之上,洒落片片青玉色的光芒。
这经台现身出来,俞和心底最后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再无焦躁,再无忧虑,分毫杂念不生,一呼一吸之间,沉入了不喜不怒,无思无想的大清静中。
他这一入定,心无杂念,意不外走,心常归一,意自如如,一心恬然,四大清适。妙光境中日月不显,光阴不分,也不知过了多久。俞和望见识海中忽有一滴雨水自天穹高处垂下,直落入了深潭,“滴答”的一声轻响,散开一圈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