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曲调奇古苍莽,俞和识得这曲子,竟是广芸大家曾弹奏的那関《亘古谣》中的一段,描绘的是大劫初消,海天复明的情形。
此曲一响,不过断断十数息,那识海中天崩地裂之相,已渐渐消泯,雷霆余音越来越弱。只见白衣少年长身而起,踏云傲立,举手朝天一招,高穹中的六角经台旋动,垂下一道青玉色的光芒,落进少年掌中,化作一柄性光慧剑。
这剑的剑锋有无穷长,流转着性光七色如虹。白衣少年手挽慧剑,对准了那贯入识海的六道奇光一剑斩落。
俞和不自觉的停下了诵经,他目显神光,舌绽春雷,引动丹田真炁,对着墙上的三宝道君座像喝出一个字:“斩!”
那自三清道尊目中射出的奇光,犹如银瓶乍破似的,散成了缕缕彩晖。俞和身不动、心不动、神不动,唯有那一对双眸中,有万千风起云涌。
“怎么样,三道考验已过,此子修为心性,可还入得诸位法眼?”
俞和一听这声音,便知道讲话的就是那位暗中传声相助,指引他破除典山帝陵谷中央地宫五行八卦大杀阵的高人。心中一省,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果真是供奉阁暗府中人。
大屋中仙晖缭绕、地涌云烟,五道人影显出了真身。其中有一人,身材瘦高,穿着素布月白法袍,银须银发,手中拿着一柄青丝拂尘。只见他轻轻摇了摇拂尘,这大屋正堂中的尘灰蛛网,便尽数落入他掌中,聚成一个小小的土球。霎时间这大屋之中的一干物事,好似被清水仔细洗过,尽皆一尘不染,光洁如新。
俞和再定睛细看,这五位道人皆穿素布对襟广袖法服,服色二黑二白一红,通身没有任何饰物可证身份来由,他们脸上都罩着鹅黄色皮革面罩,故而也看不出真容。
身穿红袍的那道人,伸手摘下了脸上了面罩。这人生得鹤发童颜,有个硕大的酒糟鼻子很是惹眼,嘴唇也颇肥厚,脸上犹自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他对俞和眨眨眼睛道:“俞小子,你怎的没从那地宫中摸几根烂骨头出来耍耍?”
俞和一听他说话,俯身就拜:“小子叩谢前辈救命之恩。”
原来这红袍道人,正是那传音破阵的神秘高人。他搓着肥厚的双手,笑嘻嘻的道:“小事小事!以你小子的天资福缘,若是能潜心参研易术阵法,最多十年,那种五行八卦阵便再困你不住。怎么样,你可愿意改投我百灵叟门下,我定然允你做我衣钵传人,将我这一身所学尽数教你?”
俞和闻言,登时语塞,一时也不知如何如何作答才好。
幸好旁边有个身穿黑袍的道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这百灵叟才讪讪笑道:“见猎心喜,百灵满口胡言乱语,各位休怪。这等良才璞玉,哪个不爱?”
他指着那位方才咳嗽的黑袍道人,对俞和说道:“这是章炎真人,你便叫师伯吧。方才以那树枝刺你的,便是他了。”
黑袍人默默的摘下了面罩,俞和只见他面色冷峻,黑漆漆的一对眉毛好似两柄利剑横在额下,那对细长的眼眸中,竟有两道森寒的剑气溢出,刺得俞和面皮微痛。这章炎真人怀中抱着一柄乌木鞘的四尺长剑,隔着剑鞘,亦能感受到那狭长剑锋上的锐气。这口剑也不知是什么奇宝,章炎真人并未收入周身窍穴中祭炼,但他一身气机,隐隐与这剑息息相关。
“弟子俞和,拜见章炎师伯。”俞和恭敬的一揖到地。他自己身为一介剑修,面对章炎真人这等剑术大宗,自是格外的敬重。
可章炎真人只是鼻孔中哼了一声,也不言语,他脸上的表情,犹如万载不化的玄冰。
俞和错愕的望向百灵叟,那百灵叟嘻嘻一笑道:“你莫要误会,他与你绝没什么仇怨。这人练剑练得太痴,把自己也当成了一柄冷冰冰的剑。他见谁都是这样一副臭脸,我是从未见他笑过的。”
那章炎真人似乎早听惯了百灵叟这话,倒也没什么反应,自走到一张太师椅上坐下,闭目不语。
“那边白袍的胖老头,刚刚打了你一掌,滋味可不好受吧。但他却是个有意思的人,你叫他长桑师伯就是。”百灵叟指着一位身材微微发福的白袍道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