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历·霜落月十五
今天在四层的中转站，等到了一支要返回地表的探险队。领队是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叫老周，去年我帮他从噬骨兽群里救过队友，算是欠我个人情。
我把写好的信塞给他，信里记着蛇母教的据点、命座的实验，还有那些被改造的人——我没敢写太多细节，怕信被搜走时连累他，只在信末画了蛇母图腾的标记，想提醒地表的公会“深渊有邪祟”。
“老周，这信一定要亲手交给‘总公会’的会长，”我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别让任何人碰，尤其是五层上来的人。”老周皱着眉接过信，塞进贴身的衣袋：“织夜，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只是……最近地表那边查得严，五层的人好像在中转站安了眼线，我尽量。”
看着他们的队伍消失在通往上层的通道口，我在中转站等了很久。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带着地表阳光的暖意，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了。如果信能送出去，或许就有救了。
深渊历·雪融月初三
老周回来了。我在四层的酒馆找到他时，他正对着酒杯发呆，脸色难看。“信呢？”我冲过去问，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我写的那封——纸上的字迹被墨汁涂得乱七八糟，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连蛇母图腾的标记都被划成了黑团。“过检查时，被命座的人搜走了，”他声音发哑，“他们没为难我，但把信毁了，还警告我‘少管闲事’。”
我捏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原来命座早就防着我了，连地表的通道都安了眼线。老周叹了口气：“还有件事，我听说，各大公会只关心深渊里的遗物，上次有支队伍带回块‘深渊晶石’，拍卖了百万金币，现在谁还管里面人死活？都只想发财。”
“没人管？”我愣了愣，像被泼了盆冷水。我以为地表是希望，却没想到，在他们眼里，深渊的人，还不如一块石头值钱。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织夜，要不我们走吧？下次我带队回去时，你也一起出深渊，别在这蹚浑水了。”
我看着酒馆窗外，几个轻微变异者缩在角落，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面包。如果我走了，他们怎么办？那些还没被抓去改造的村民，怎么办？我摇了摇头：“不了，老周，我得留下。”
深渊历·雪融月初十
这几天，蛇母教的活动更频繁了。四层的好几个村落都有人失踪，我在村口发现了蛇图腾的标记，和之前基地里的一模一样。
夜里，我坐在帐篷里，翻着之前的日记，一页页都是怪物、实验、被伤害的人。我突然想起刚进深渊时的样子，那时我和命座还说，要在深渊建一个“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地方”。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我觉得“地表靠不住，就靠自己了。”或许这信永远送不出去，或许永远没人来帮我们，但我不能放弃。明天我要去五层的边缘看看，那里有个用古代遗物制造的废弃信号塔，如果能修好，说不定能直接向地表发信号。
帐篷外传来的风声里，夹杂着远处怪物的低吼。我的巨镐就在身旁立着，我还是认为“就算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试试。为了那些还在等的人。”
深渊历·雪融月十二
信号塔的零件还差最后一个齿轮，得去五层废弃哨塔找——那里曾是我们探险队的临时基地，当年撤离时留下过不少物资，或许能找到能用的。
命座的人最近在五层布了不少岗哨，还得绕开巡逻队，从北边的断崖爬上去。如果顺利找到齿轮，修好信号塔，说不定能直接联系上地表的“自由探险者联盟”——那是当年和我们队伍交好的组织，或许他们会愿意来帮忙。
要是……要是我没回来，日记就留给能找到这里的人。告诉他们，蛇母教的实验还在继续，命座的基地在五层中心的黑曜石建筑里，那里关押着更多没被改造的平民。
我会前往五层的废弃哨塔，在那里有我们的临时基地。——织夜
杨锋的指尖划过日记最后一行字迹，纸张边缘因常年受潮有些发脆。他抬眼看向身边的两个孩子，喉结动了动，轻声开口：“妮可，看来你妈妈和巴雷特的妈妈，不只是认识，应该还是同僚吧！”这话像颗小石子，在石室里激起沉默的涟漪。
杨锋捏着日记本的手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递了过去，封面的磨损痕迹蹭过妮可的指尖。“我觉得！你们该知道这些，我也算是摊上大事了。”
巴雷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过来，指腹用力按着“织夜”的落款，指节泛白。他翻页的动作很快，眼神死死盯着每一行字，从矿道里的怪物，到命座的背叛，再到最后那行前往废弃哨塔的记录——他一直攥着的拳头，铁指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妮可的动作慢得多，她逐字逐句地读，连织夜写在页边的小注（“今天找到半块甜薯，留着给下次遇到的孩子”）都没放过。之前那些模糊的怀疑，那些“妈妈是不是忘了我”的委屈，在看到“不能退，因为这里有我要保护的人”时，突然就散了。原来妈妈不是不愿回家，是有更重的担子扛在了肩上。
日记本被合上时，石室里静得能听见水珠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音。妮可呆立了很久，手指还按在封面那道浅浅的折痕上，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叔叔，”她声音还有点发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继续探险吧。我想去日记里说的那个废弃信号塔看看。”说着，她从日记本里抽出最后那页夹着的纸——那是织夜画的潦草地图，用炭笔标着哨塔的位置，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妮可把地图高高举起来，风从通道口吹进来，掀起她的衣角。巴雷特也抬起头，之前眼底的迷茫不见了，只剩下和妮可一样的渴望。杨锋看着两个孩子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石灯的光，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铲：“好。我们先整理装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地图上的炭笔线条被风吹得微微颤动，五层废弃哨塔的方向，仿佛正等着他们去揭开最后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