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小蛋进来,他脸上的喜色一闪而没,干咳了两声才慢条斯理道:“你回来了?”小蛋点了点头,见常彦梧虽是风尘仆仆,但精神十足,也放下心来。
他最担心的事,莫过于常彦梧又惹了什么祸,被人打成重伤,才不得已逃到忘情宫找自己避难来了。
可眼下看他眉飞色舞的神情,显然不像有事。
江南招呼道:“天色不早,大家伙儿先散了罢。
阿紫,上房收拾好了么?回头请常五爷过去休息。”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告辞,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小蛋笑呵呵问道:“干爹,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
您老人家这两年过得还好罢?”“好,好得不能再好。”
常彦梧套着壶嘴吸了两口,说道:“少了个拖油瓶,老子独往独来,不晓得有多快活逍遥。”
他放下小茶壶,又问道:“你怎么样,叶无青对你还好罢,有没有人欺负你?”小蛋摇头道:“没有,我在这儿一切都好。”
常彦梧素知他这个宝贝干儿子的秉性,纵然吃再多的苦头也绝不会向自己诉苦抱怨,他哼了声道:“要是有谁敢为难你,跟干爹说。
咱们明的干不过,玩阴的老子怕过谁?普天之下,谁能是我神机子常五爷的对手?”小蛋心头暖洋洋的感动,微笑道:“真没有。
师父还有楚儿师姐他们都对我很好。”
常彦梧将信将疑,说道:“我这回来,想住上一阵子,顺便也拜会一下叶宫主。”
也难怪,如今他老人家的干儿子是叶无青的小弟子,两人的身分也有了平起平坐的基础,用上“拜会”两字已经很客气了。
况且,当今的翠霞派掌门盛年见着自己,也要称兄道弟,叶无青再强也压不过人家罢?小蛋笑道:“干爹您想住多久都成。
要是气闷了,我就请假,陪您四处走走。”
常彦梧挥挥手,道:“你忙你的,老子哪用人陪?”嘿嘿又笑道:“你不会是以为我惹了麻烦,才跑到忘情宫来找你避风头的罢?”小蛋一笑,也不回答。
霸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爬到他肩膀上对着常彦梧道:“那可难说。
干爹,你还是多看着他一点儿。
我瞧这老家伙贼眉鼠眼的,说不定,会在忘情宫捅出什么楼子来。”
常彦梧差点从椅子里滑坐到地上。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没见过乌龟说话的,他瞠目结舌道:“小蛋,这会说话的红壳家伙刚才叫你什么来着——『干爹』?那老子岂不是牠干爷爷么?”你若是龟爷爷,我不就成了龟孙子?是可忍,孰不可忍,霸下怒冲冲道:“你才是乌龟!”有心喷火烧烤常彦梧,终究碍于小蛋而罢手。
小蛋忙道:“小龙,别没礼貌,他老人家是我干爹。”
而后抢在常彦梧开口前解释道:“小龙是我收养的一头霸下,牠还小,是顽皮了些,您别介意。”
常彦梧凛然一惊。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红壳乌龟居然还有个名字,而且是传说中的天界神龙之子,心中暗道:“他***,常言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敢情这话用在王八身上,也一样管用。”
他不忿霸下的讥嘲,有小蛋压着牠,也不怕这小家伙造反,当下故意嘿嘿笑道:“孙子,还不过来叫爷爷?”霸下小眼怒目圆睁,鼻孔里呼呼喷着殷红热气,愤愤叫道:“气死我了!”张嘴射出一溜火线,正击中常彦梧摆放在几案上的小茶壶。
“哧哧”微响,紫砂茶壶弹指化为飞烟,却未伤及底下的几案分毫。
常彦梧吓了一跳,瞅着霸下气呼呼掠出屋去,舔舔嘴唇道:“乖乖,这龟孙子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
却不知龙肉的味道怎样,好不好吃……”小蛋头大无比,看着半空中尚未散尽的青烟。
自己的干爹和干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自己,要有难了。
次日恰逢叶无青考教弟子的日子,早会散后,他在克己轩亲自接见了常彦梧,虽然整个过程仅仅是端茶、喝茶、送客,可也足以让常彦梧得意上好些天。
他老人家素来闲不住,整天走东窜西,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碰到人家必定要先说上一句:“我是小蛋的干爹,你知道小蛋是谁么?怎么,你居然不晓得?他就是常寞啊,叶宫主的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