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音渐转低沉,接着说道:“数日前,有广福寺的僧友在凤仪居外,偶然发现一执师叔留下的求援标记,惊异之下便入店查访。
待到老衲率敝寺弟子赶到时,却只在数十里外的荒林里,找到一座孤坟。
“我们按照石碑上的留字,这才找到了小施主。
希望小施主能将实情相告,老衲不胜感激。”
小蛋听完,轻轻出了口气,道:“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心知无涯方丈虽然说得客气,但显然已将自己列为疑凶。
尽避一执大师死得蹊跷,可一来自己也并不真的清楚其中原委,二来无涯方丈也未必肯信。
搞不好,自己笨嘴笨舌的解说,反而真格会令自己沦为杀人凶手,稀里胡涂成了云林禅寺的头号仇敌。
可即便如此,他又如何能欺骗无涯方丈和盛年?理清思绪,小蛋将自己在凤仪居的遭遇,尽量清楚明了地述说了一遍。
不过他仍留了个心眼,把欧阳霓出手的一节省略了下来,以免将她也牵连在内。
说完,小蛋苦笑道:“晚辈自知闯了大祸,甘愿领受贵寺责罚。”
在小蛋叙述的过程中,无涯方丈和盛年均都静静聆听,好给小蛋机会将事情交代完整,可两人脸色却明显越来越沉重,甚而流露出一缕惊忧之色。
无涯方丈看了看盛年,问道:“小施主,你刚才说的那个伙计,是在哪里遇见的?”小蛋一怔,不明白为何无涯方丈会问自己看似与案情并无直接关联的细节,回答道:“是在院子门口,当时还有很多人往外跑,我只顺手抓住了他。”
无涯方丈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连续又问了几个细节,小蛋的回答仍与方才叙述的内容一般无二,只是用词上稍有出入而已。
这时他已醒悟,无涯方丈是借此在测试自己是否撒谎,答得也就更加仔细小心。
待无涯方丈都问完了,盛年才开口道:“小蛋,这事你还有和谁说起过?”小蛋看无涯方丈和盛年均都如此慎重,情知事情必然重大,潜心回忆了片刻,回答道:“没有了。”
无涯方丈忽然向小蛋合十一礼,道:“小施主,多谢你替老衲解开了心中疑团。”
小蛋忙躬身还礼,说道:“晚辈害死了一执大师,罪孽深重,如何当得起您的谢礼?不过此事确与欧阳姑娘、小龙无关,只求大师莫要牵连他们。”
无涯方丈油然微笑道:“你什么时候听老衲和盛掌门说要追究小施主的罪责?”小蛋愣了愣,不由大松一口气。
他没想到无涯方丈竟是如此通情达理,想了一想又道:“可一执大师的死,晚辈确实难逃干系。”
无涯方丈道:“若是如此,一执师叔临终时岂会以大事相托?在老衲看来,他对小施主只有感激之情,绝无怪罪之意。
敝寺更不能不问情由,不分青红皂白,将罪名强加给小施主。”
盛年在旁如释重负。
他起初听到无涯方丈说起此事,内心震撼不言而喻。
尽避小蛋并非他的门人,可关爱之心殊不下于对待自己的弟子。
此刻听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然明白小蛋绝非杀害一执大师的凶手。
而若非小蛋和欧阳霓及时赶到,一执大师心神受控,多半会沦为一件身不由己的杀人工具,届时所生风波,远非众人目下所能料及。
他见无涯方丈如是说,晓得小蛋断不会有事,当下谢道:“大师明察秋毫,慈悲为怀,在下钦佩之至。”
无涯方丈道:“盛掌门过誉了,老衲愧不敢当。
说实话,老衲来时路上尚担心盛掌门会刻意袒护,由此引起翠霞、云林两家的杯葛纷争。
今日见盛掌门与小施主都襟怀坦荡,老衲不胜惭愧。”
盛年看着小蛋,忽地一笑,道:“这孩子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短短一语,已令小蛋心头火热,垂头道:“盛大叔,我对不起你。”
盛年大奇,问道:“小蛋,你会做什么对不起盛大叔的事了?”小蛋低头道:“我知道师父和翠霞派之间有血海深仇,可还是忍不住救了他。”
盛年哈哈笑道:“为这个么?我反而不明白了,你哪里做错?难道我会希望你贪生怕死,任由自己的师父被人欺辱?”他顿了顿,道:“不错,叶无青与我翠霞派确有不共戴天之仇。
可盛某要雪此恨,自有手中三尺石中剑,岂要假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