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雪瑶心间掀起滔天巨浪,咬牙问道:“天仙地妖呢?”鹤仙人回答道:“我追杀六千里,在恶灵角将天仙地妖拿住,接连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最后割了他们九千九百九十九刀,我要叫他们后悔这世为人。”
尹雪瑶举目望向那株巨大的、将光秃秃的虬枝伸展向天空的忘机仙树,从那里发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彷佛来自地狱。
她吸了一口气,努力缓慢地平静自己的心绪,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想告诉我你已经为自己的儿子复仇了,所以,你可以得到一丝心安了么?”鹤仙人冷哼道:“贫道平生行事从不后悔,那逆子不知死活,咎由自取,又与我何干?只是念在一脉骨血相传,不愿再看到妳我祖孙相残,才将实情说出。
不然的话,贫道何必多言,更岂容妳活到此时?”尹雪瑶道:“这么说来,我该感激你顾念亲情,高抬贵手?”鹤仙人傲然道:“往后诸事有贫道替妳作主,任谁也不敢再动妳半根毫毛!”“哈哈,呵呵,哼哼──”尹雪瑶一字字回敬道:“谢谢阁下揭晓了我的身世之谜,晓得自己的父母,当年是如何被灭绝人性的老魔一步步逼迫至死的!”听到尹雪瑶报以自己三声冷笑,鹤仙人勾动往事,爽然若失,继而升起一缕怒意道:“这丫头怎么和当年她忤逆的老子一个样!”他正欲催动心念施下杀手,突地凝视在尹雪瑶娇俏冷傲的玉容上,心道:“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亲孙女儿,她若死了,我便连这最后的一点骨血也没了。”
他颓然罢手冷然道:“我本以为妳早已不在人世。
没想到妳父亲偷偷将妳托付给了北海门,还让妳随了那贱人的姓氏。
他对我绝情至此,贫道却不能不顾怜血肉之情。
但妳若妄想杀我报仇,却休怪我改变主意!”尹雪瑶挺身站起,唇角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道:“我杀不了你,却能教你断子绝孙!”她奋起全身之力,合身扑向忘机仙树,竟是舍却性命拼死一击,抱着杀身成仁之念冲将上去。
鹤仙人失望至极,心道:“罢了,罢了,这样的孙女儿,有和没有都一样,留她何用!”催动虬枝袭向尹雪瑶,可私下里仍留有分寸,仅用树梢往她胸前点去,想禁制经脉生擒活捉。
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直倒地不起的小蛋蓦然身形飞弹,雪恋仙剑后发先至,斩中虬枝。
剑枝齐震,尹雪瑶已从侧旁闪过。
鹤仙人错愕道:“这少年居然恢复得如此之快,连我也瞒了过去。”
而若非他刚才心情激荡,将注意力悉数集中在了尹雪瑶的身上,小蛋纵是屏息敛神,也根本不可能逃脱鹤仙人的法眼神通。
那虬枝被剑锋切中,却不飘荡开去,猛地化作翩跹绕指柔,缠住仙剑往后一抛。
这一绕一抛看似轻描淡写,实乃鹤仙人生平得意绝学,便是大乘级的顶尖人物被虬枝缠上,也惟有撤剑退身以求自保。
然而小蛋非但没有松手,反倒顺水推舟,将虬枝中迫来的绝强魔气照单全收,纳入体内,旋即一股玄异涓流汩汩回潮,如春风融雪循环往复。
鹤仙人自诩兼通北海正魔两道百家之长,却也不认得小蛋自行参悟的这式“周而复始”。
他惊异之下急忙一抖虬枝,将小蛋震飞出去,吐出的魔气,已有一小半被对方奇妙的心法吸纳过去。
虽说较之鹤仙人一身惊世骇俗的大无妄神功,仅仅九牛一毛,但管中窥豹,对小蛋这手“周而复始”的心法亦生出顾忌。
那虬枝放脱后小蛋毫不停顿,恰似鬼魅般回卷,从后往前锁住尹雪瑶纤腰,稍一运力束紧,已将她手到擒来。
小蛋惊骇之情比起鹤仙人尤甚,自他参悟“周而复始”以来,还是第一次被对手这般轻而易举地说放就放,震飞开去。
他见尹雪瑶落入敌手,情知一味纵剑上前只是徒然送死,焦灼中灵光一闪,身形猛往下沉,抢在鹤仙人出招前一剑虚劈在地。
鹤仙人心有不屑道:“这小子敢情要自己逃跑。”
他心念未已,小蛋已没入土中,尹雪瑶奋力振腕打出一蓬毒粉,明知蚍蜉撼树,却也要聊尽人事,好教小蛋借机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