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干年前,也是在这竹亭之中,丁原心血**感念于他与苏芷玉相思之苦、隔海之怅,遽然间牵动灵机会悟天心,隐隐约约揣摩出这一招「蹈海剑式」。
但他生性一向好胜要强,不愿在蹈海剑式完全成型前便公诸于众以免贻笑大方,故此灵光一闪记起少年之事,便效仿创下平乱诀的散矜道人将剑式图形刻在了石桌背面。如此心无旁骛地参悟二十余日,剑式已然初具雏形,可丁原也碰上了一个极其棘手的难题,苦思数日仍不得解。他本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于是干脆不再沉溺剑式之中,又盘桓两日后便离开歧茗山。至于私下自创剑招的事情则连苏芷玉也没有告知,想留待将来给她个惊喜。然而事不凑巧,不久后丁原为寻四相幻镜深陷瀛洲仙岛,直至小蛋到来才得以离去。这创研蹈海剑式的事,自然而然也就搁置了多年。不想今日阴差阳错之下,竟给小蛋在不经意中瞧见,也算是一饮一啄自有因果。
小蛋盯着图刻琢磨半晌,依稀猜测到这是一式剑法,可好像尚未彻底完成,仍留有许多晦涩难言之处亟待破解。他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就用右手的雪恋仙剑依图刻上的剑路演练起来。可没运上两剑,剑路便出现凝滞,小蛋凝思许久才又试着往下演练,没两下却又卡住了。
这般停停想想,想想练练。日落西山,天色渐暗,小蛋却恍若未觉,完全沉浸在这蹈海剑式深邃玄妙的意境之中。但等他参悟到图刻上横向第四根线条之时,手里的雪恋仙剑却无论如何都运不下去。事实上也正是从这里开始,丁原对蹈海剑式的研创出现了瓶颈,其后每一道线条都需耗费数十个时辰苦思冥想,直至离开时亦只在石桌上多画了四道。
小蛋当然无从知晓其中蹊跷,还当自己的领悟出现偏差,望着图苦想不已。
这时,忽听背后甘心衍的声音问道:「小蛋,你在看什么呢,这般专心?」小蛋回头见是甘心衍,笑了笑道:「甘仙子,是你啊。」
他这些日子与甘心衍处得极熟,但素来对女性以礼自持惯了,即令罗羽杉这般的红颜知己也始终以「罗姑娘」相称而不名,故此仍将甘心衍唤作「仙子」。甘心衍弯身顺着小蛋的目光往石桌背面瞧了眼,惊异道:「这是什么?」小蛋并不隐瞒,回答道:「是一式剑招,我正在用心参悟。」甘心衍点点头,仔细打量了片刻后说道:「这多半是丁原留下的,看上去尚未完成,你也不必多费心思在这上面了。」
小蛋知道甘心衍实乃天一阁自苏芷玉以下天分最高的一人,若非因为当日用功过急而走火入魔,蹉跎了数十年的宝贵光阴,眼下的修为恐怕尚可在苏芷玉之上。以她的眼力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会有错。
奈何他生来执拗,闻言一笑道:「左右无事,我琢磨琢磨也好打发日子。」
甘心衍瞥过地上的留言,暗自一怔道:「这孩子险些就要不告而别,幸好是这式剑法将他留住。」当下颔首道:「也好,你就用心在山上参悟吧。」
此后一连十几天,小蛋日也想夜也悟,心无旁骛地一头栽入对蹈海剑式的破解中。甘心衍和芊芊照旧每日轮流上峰顶探视,见他埋头苦思的模样均都摇头不已。但只要他不再起意离开,索性也由得他去。到第十六天头上,最后一道剑路也教小蛋破解完成。他望着后头的留白,不由怅然若失道:「这就没有了,好像至少还有三剑啊。」
他不死心,又将石桌背面的图刻反反复覆看了数十遍,直到确认剑路果真至此戛然而止,才疲倦不堪地吁了口气,心道:
「我这一耽搁又是好多天,明日说什么都得下山了。如果玉姨和甘仙子她们要怪我,也顾不得了。」连日来他如痴如醉、不分昼夜地参悟蹈海剑式,已是疲惫不堪,这时心情稍松,不觉间便靠在石鼓凳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
去。
到了后半夜,小蛋蓦地感觉自己的眼前缓缓亮了起来,彷佛有成千上万的璀璨星辰在此起彼落地闪烁旋转,不停变幻组合着各式各样奇异的形状。
须臾之后,所有星辰汇聚成千百道汩汩流动的绚烂星河,围绕在他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