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努力回忆对照自己曾苦学过的一干奇门遁甲秘笈,想从中找出端倪,忽见苏芷玉姣好的身影在门后一晃,不知怎地,立时隐入一排花架后消失不见。
屈翠枫心叫糟糕:「不好,我光顾着琢磨她如何破阵,竟忘了跟她入院。」
只听苏芷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翠枫请在外稍后,我很快就回来。」
屈翠枫懊恼得差点跺脚,心道:「该死,玉姨也会跟人耍花招!不知小蛋私下会和她说些什么?这可怎生是好?」
他心知自己贸然闯入院中亦是徒劳,说不定反会引起苏芷玉的疑心,只得忐忑不安地守在门外,眼巴巴等着她出来。
苏芷玉不费吹灰之力撇下了屈翠枫,在院里东一转西一折,须臾的工夫便到了软禁小蛋的屋前,就听里面的无涯方丈问道:「苏阁主可是来探望小蛋的?」
苏芷玉在门前停步,盈盈欠身朝内施礼道:「大师辛苦了,芷玉铭感五内。」
门一开,无涯方丈亲自出屋相迎:「苏阁主无须客套,贫僧已恭候大驾多时。」
两人刚一进门,小蛋已从里屋迎出,欣喜道:「玉姨,您来了!」
苏芷玉点了点头打量小蛋,见他精神奕奕,神色间毫无愁苦焦虑之情,暗自欣慰道:「这孩子的定力不弱,更难得的是胸怀坦荡。」
她含笑道:「这两日的事我已听翠枫和年老祖说了,可还是要委屈你在这里多住一宿。」
小蛋不以为意道:「这儿很好啊,我一点都没觉得委屈。玉姨,年老祖也来了?」
苏芷玉道:「非但他来了,鬼锋先生和一众北海豪杰两日前也都到了山下。」
小蛋一听鬼锋竟也为了自己的事情不惜放下修炼,万里迢迢地南下越秀,心中感动不已,忽又想起一事,问道:「丁叔的伤势好转了么?」
苏芷玉道:「他的伤已然无碍,只是不宜长途奔波,被我强留在天一阁。有你雪姨陪护照料,尽管放心。」
小蛋道:「那就好。」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牛油纸裹起的小包,交在苏芷玉手上道:「玉姨,如果明天我下不了越秀山,请您将它转交给丁叔。」
苏芷玉依言收下,问道:「小蛋,我能见一见尹仙子么?」
小蛋将苏芷玉和无涯方丈请入里屋,尹雪瑶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小憩,听着众人进屋的动静并不睁眼,佯装熟睡。
苏芷玉也不在意,看过尹雪瑶的气色,微微惊讶道:「小蛋,尹仙子这两天可有服用过什么药丸?」
小蛋一惊道:「除了无涯大师送的玉露百洗丸外,我还给她服过几颗林老先生给的丹药,有哪里不对么?」
苏芷玉笑道:「你别紧张,我是没想到尹仙子的伤势恢复得如此之快,才这么问。」
小蛋讷讷地笑了笑:「敢情是这样,改日我还得好生谢谢林老先生。」
可一想到自己也拿不准是否有「改日」的机会,心头一沉,急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搬过两张椅子,请苏芷玉和无涯方丈落坐。
三人闲谈良久,竟似心有默契只字不提明日公审之事。
尹雪瑶像是在卧榻酣睡,实则始终留神着无涯大师等人的谈话,只盼能从苏芷玉的口中听到些许破解凶案的线索,可这颗定心丸一直等到苏芷玉起身告辞之时,都没能服下。
小蛋刚将苏芷玉送走,回到里屋,尹雪瑶突然睁开双眼直直瞪着他,低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屈翠枫杀了欧阳修宏?又为什么对前两日发生的事提都不提?」
小蛋没有回答,屋顶的霸下已哀叹道:「就算苏阁主和屈翠枫之间的渊源比跟你深厚得多,但你至少可以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吧,这并不算背后告状对不起兄弟啊!唉,这下可完了,保不准得陪干爹坐一辈子牢了。」
尹雪瑶气道:「你这该死的兄弟义气!好啊,看来我和小龙都是在杞人忧天。小蛋,你打定主意要背一辈子黑锅啦?」
小蛋过意不去,声若蚊蚋道:「你们都别生气,我没事的。」
尹雪瑶不理他,半晌后,侧目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缓缓道:「小龙,如果真的这样,咱们就一起轰平了这越秀山。」
小蛋无奈地将视线投向窗外,蓦然,他的身躯一震,神情就像见了鬼一样,目不转睛地默然如塑,呼吸顿止。
窗外的月色下,万劫天君一袭青衫也正面无表情地对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