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收起笑脸，轻轻握住妈妈的手，温柔的从衣领拿开，放低声音，“媛媛，不用了。”
妈妈默默看着爸爸，在他们眼神交汇时，我读出了以往不曾有过的深沉。
眼前的场景和爸爸病倒那天何其相像，那也是一个周末的早上，爸爸前一晚上刚刚通宵加班，早餐中途又被单位的电话急匆匆地叫走。
我那时候刚上小学，对妈妈当时的表情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只记得等到傍晚，家里接到爸爸病倒的电话，一向沉稳冷静的妈妈顾不得灶头煮开的半锅汤，叮嘱了我一句不要乱跑，拴着围腰就跑出了家门。
也许是妈妈被相似的场景唤起了不详的预感，她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缓缓的垂下双眸，注视着爸爸的胸口。
渐渐地，妈妈的眼眶变得红红的，一双美眸上漂浮着薄薄的水雾，似乎随时都会化作泪珠滚落。
爸爸抬手轻轻抚了抚妈妈的眼眶，低声道：“别这样，儿子还在看着呢。”
我鼻子一酸，也起身站到爸爸身前，满眼担忧的望着他。
“爸，能不能不要走？”我轻轻的唤了一句，声音有些颤抖。
爸爸听到后眼圈也微微泛红，却对我强作笑颜，“怎么凡凡也这样。爸爸现在身体很好，只是去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今晚一定会好好的回来。”
“爸。”我拉住爸爸的手臂。
“凡凡是不是想看爸爸像你小时候一样哇哇哭鼻子，在地上打滚说我不去上学？”爸爸憋住眼中的泪花，这时候还不忘开我玩笑。
说完，他捏了捏我的脸，又拍了拍我的肩，轻轻将我和妈妈两人往餐桌推去，正经的开口说道：“好了好了。你们回去吃饭，爸爸去上班。凡凡，好好陪妈妈，下周，下周爸爸一定补偿你们。”
爸爸离开后家里依然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我和妈妈默默吃完了早餐，收拾碗筷的时候，妈妈的眼眶和鼻子越来越红，擒不住的泪水终于化作两道晶莹，流过了白皙无暇的肌肤。
对不起，我是无能的儿子，帮不到你们。对不起。
妈妈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抽出纸巾擦起了眼泪，谁知泪珠却越擦越多，她轻锁眉黛，贝齿咬住颤抖的殷唇，强忍住心中幽怨，依然止不住梨花带雨，让人看着心碎。
“妈妈……一定会……保护好爸爸……”妈妈笑中带泪，抽泣着对我说，而后强行止住抽泣，端起碗碟走向厨房。
在厨房门口，妈妈的身子一软，单手扶在墙上，手中的碗碟滚落在地，摔出噼啪的碎响。
“妈！”我赶紧上前扶住妈妈，将她慢慢扶到客厅内的沙发上坐好。
“妈妈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妈妈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才意识到妈妈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精力充沛。
妈妈不但要强忍着身心的疲惫与痛苦与奸夫虚以委蛇，回到家里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为我们洗衣做饭，她把所有压力默默扛在柔弱的肩膀上，从不向我们展现娇弱的一面。
为了这个家，妈妈付出了太多太多。
“妈，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些。”我也忍不住泪水，轻轻拥抱住了妈妈。
“凡凡……”妈妈的情绪的阀门被我的话语拨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崩涌直下，依偎在我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爸爸一定会没事的……”我轻声安慰着她。
妈妈的哭声慢慢的转变成抽泣，抽泣声也渐渐停止下来，妈妈的呼吸逐步平缓，就像哭够的小孩被睡意袭扰，眼帘渐渐闭上，陷入了平静的梦乡。
我托着妈妈的后背，轻轻放她平躺在沙发上，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女人。
我拿出纸巾，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妈妈绝美的泪颜，我忍不住俯身下去，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妈妈的眼帘开始微微颤动，突然缓缓睁开了泪眼。
秀美娇弱的面庞与我近在咫尺，四目相对，我像触电一般赶紧抽走视线，慌忙挪开身体，紧张道：“妈……妈，这里凉，你回房去睡吧。”
“妈妈好了，没事。”妈妈她舒缓的支起身体，看着羞怯的我，轻轻抹了一下脸颊，不知道是抹去泪痕还是我亲吻的痕迹。
“凡凡才是，这两天都没睡好。快回房休息，妈妈中午吃饭再叫你。”
“嗯。”
我应了一声便逃跑似的跑回了楼上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