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艾莉丝心里不由地涌起悲伤。
对方抬起手想接过药碗，那双手骨瘦如柴，指节突兀分明，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颤。
艾莉丝连忙将碗凑到她唇边，轻声哄着：“母亲慢些，刚温好的，不烫。”
汤药的苦气漫开，女人皱了皱眉，却还是勉力张口，小口小口咽着，每咽一下，胸口都轻轻起伏，气息弱得像风中残烛。
半碗药下肚，她便喘得厉害，艾莉丝忙停了手，拿帕子擦了擦她唇角的药渍。
女人望着艾莉丝眼底的红丝，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啊，艾莉丝，我的乖女儿……”
“为什么要道歉啊母亲？”
艾莉丝实在无法理解……随着母亲的病情越来越重，对方反而越来越喜欢将道歉一类的话挂在嘴边。
明明真正应该道歉的人是她才对……
如果不是因为怀了自己，母亲的身体也不会越来越羸弱，那个男人也不会直接抛弃他和母亲在家族自生自灭。
明明母亲曾经也因展示出过人的才能而被冠以天才的名号，十六岁晋升中级魔法师的她甚至一度被寄予最可能跻身高级魔法师的行列。
也正因此那个男人才会看上母亲……
虽然听说那个男人在外有着不少私生子……即便母亲也是其中之一，但是如果不是自己，曾经露尽风采的母亲也不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留在这里。
就在艾莉丝端起药汤再次轻轻推到艾莉丝嘴边时却被对方轻轻拒绝。
“艾莉丝，今天是去抓药的日子吧？那些家伙没有再趁机欺负你吧？”
母亲几乎鲜少出门，艾莉丝不知道她是怎样听到的消息。
“没有呀妈妈。”艾莉丝摇头。
“是么，”女人垂眸，没有说话。
良久后，她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如果他们以后再欺负你，就尽量避开他们……我不能站出来为你撑腰。”
说到这，女人的眼眸暗了暗，“他们不会害怕我的，而且那只会让我们的处境更糟糕……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说着说着，女人的眼眶微微湿润，但是那点湿意困在瘦得凸出的眼眶里，终究没能凝成泪珠滚落，只在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转瞬就干了。
“母亲，不要这么说，”艾莉丝急忙安慰母亲，没有顾及自己酸楚的眼眶轻轻环顾女人的腰。
这一刻，她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母亲似乎更瘦了。
女人擦拭完眼泪，像是叮嘱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我的艾莉丝，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随意使用魔法……尤其不能被这里的其他人看到，知道吗？”
“为什么呀？”艾莉丝不解地问道。
原本她还想告诉母亲今天自己好好教训了那些坏家伙，但是听到对方这么说，她也不敢说出口。
女人看着艾莉丝，凝视着对方那如天空般蔚蓝晶莹的眼眸。
“因为我不希望你的眼睛蒙上污垢。”
“母亲，我平时有注意保护眼睛的，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的。”艾莉丝仰着脸，圆嘟嘟的脸上沾染着孩童的天真。
“嗯，我知道，”女人伸手轻轻抚摸艾莉丝的头，消瘦的手指冰凉，但是艾莉丝乖巧地往前凑了凑。
“艾莉丝，我的女儿……以后你一定要离开拉洛什家……到时就找个普普通通的村子，就是那种随处可见，不起眼的。”
“然后过完平淡而稳定的一生……可以的话……找个可以依靠的人，一个可以代替我照顾你的人，不需要富贵或者权力，但是需要体贴，不会像我一样成为你的负担……算了，只要是你觉得喜欢的就好……咳咳，咳，咳咳咳……”
看着咳嗽不止的女人，艾莉丝没有理会脸颊的泪水，急忙端起水小心地凑到对方嘴边。
“好，我答应您，您先喝点水，不要说话了，求您了……”
“咳，你，你先答应我，咳咳，咳咳咳咳……”
不同于以往，这次以往，这次的女人似乎异常地执着。
艾莉丝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您放心，我答应您，我保证，到时候我一定会带着母亲你一起离开的。”
女人慈祥地笑着，手掌轻轻抚摸着艾莉丝稚嫩的脸蛋，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