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母鹿带了二子,指点美好水草,涕泪交流,说道:“吾期行不遇,误坠猎者手;即当临屠割,碎身化糜朽。
念汝求哀来,今当还就死;怜汝小早孤,努力活自己。”
”小龙女听到这里,念及自己命不长久,想着“生死多畏惧,命危于晨露”、“怜汝小早孤,努力活自己”这几句话,忍不住泪水流了下来。
杨过明知白眉僧说的只是佛家寓,但其中所述母子亲情悲切深挚,也是大为感动。
只听白眉僧继续讲道:“母鹿说完,便和小鹿分别。
二子鸣啼,悲泣恋藐,从后紧紧跟随,虽然幼小奔跑不快,还是跌倒了重又爬起,不肯离开母亲。
母鹿停步,回头说道:“儿啊!你们不可跟来,如给猎人见到,母子一同毕命。
我是甘心就死,只是哀怜你们稚弱。
世间无常,皆有别离。
我自薄命,使你们从小便没了母亲。”
说毕,便奔到猎人身前。
两小鹿孺慕心切,不畏猎人弓箭,遍寻而至。”
“猎人见母鹿笃信死义,舍身守誓,志节丹诚,人所不及;又见三鹿母子难分难舍,悯然惘伤,便放鹿不杀。
三鹿悲喜,鸣声咻咻,以谢猎者。
猎人将此事禀报国王,举国赞叹,为止杀猎恶行。”
(3)黑衣僧听了这故事,泪流满面,说道:“此鹿全信重义,母慈子孝,非弟子所能及于万一。”
白眉僧道:“慈心一起,杀业即消。”
说着向身旁的彭长老望了一眼,似乎也有向他开导之意。
黑衣僧应道:“是!”白眉僧道:“若要补过,唯有行善。
与其痛悔过去不应作之事,不如今后多作应作之举。”
说着微微叹息,道:“便是我,一生之中,何尝不是做了许多错事。”
说着闭目沉思。
黑衣僧若有所悟,但心中烦躁,总是难以克制,抬起头来,只见彭长老笑咪咪的凝望自己,眼中似发光芒。
黑衣僧一怔,觉得曾在甚么地方和此人会过,又觉得他这眼色瞧得自己极不舒服,当即转头避开,但过不片刻,忍不住又去望了他一眼。
彭长老笑道:“下得好大的雪啊,是不是?”黑衣僧道:“是,好大的雪。”
彭长老道:“来,咱们去瞧瞧雪景。”
说着推开了板门。
黑衣僧道:“好,去瞧瞧雪景。”
站起身来,和他并肩站在门口。
杨过虽隔着板壁,也觉彭长老眼光甚是特异,心中隐隐有不祥之感。
彭长老道:“你师父说得好,杀人是万万不可的,但你全身劲力充溢,若不和人动手,心里便十分难过,是不是啊?”黑衣僧迷迷糊糊的应道:“是啊!”彭长老道:“你不妨发掌击这雪人,打它,那可没有罪孽。”
黑衣僧望着雪人,双臂举起,跃跃欲试。
这时离二僧到来之时已隔了小半时辰,瘦丐身上又堆了一层白雪,连得他双眼也皆掩没。
彭长老道:“你双掌齐发,打这个雪人,打啊!打啊!打啊!”语音柔和,充满了劝诱之意。
黑衣僧运劲于臂,说道:“好,我打!”白眉僧抬起头来,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杀机既起,业障即生。”
但听得砰的一声响,黑衣僧双掌击出,白雪纷纷。
那瘦丐身上中掌,震松穴道,“啊”的一声大叫,声音凄厉,远远传了出去。
小龙女轻声低呼,伸手抓住杨过手掌。
黑衣僧大吃一惊,叫道:“雪里有人!”白眉僧急忙奔出,俯身察看,那瘦丐中了黑衣僧这一下功力深厚之极的铁掌,早已毙命。
黑衣僧神不守舍,呆在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