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欲哭无泪,哽咽着说:“我这一辈子啊,谨小慎微,胆小怕事,从不害人,只求自保,凡事都精打细算,谁不说我七叔做事明白,可算来算去,落得这般下场。还是卢保长说得对啊,我真是白活啊……”
七叔大笑着走了出去。
长山娘对着七叔的背影:“他七叔啊,你可别做糊涂事儿啊!”
七叔回过头看着长山娘,苦笑了一声:“糊涂事儿?我糊涂了一辈子,今天才活明白啊!”
七叔走出院子,看着村子里凄惨的景象,他从兜里拿出“归来证”,看了看,狠狠地把它撕得粉碎,抛向空中。
长山娘为秦智勇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秦智勇接过衣服,心中一震,不安地说:“这是——”
长山娘淡淡地说:“是——是泰平他爹的,你穿上吧,不知道合不合身儿。”
秦智勇握住长山娘的手,啜泣着:“婶子——我——”
长山娘:“这是他的命,不怪你……”
此刻,长沙天心阁古城墙上,一面残破的太阳旗在随风飘动着,俊一和一群衣衫破烂,浑身是伤的日本兵站在城楼上,举着枪,声嘶力竭地欢呼着:“万岁!万岁!万岁……”
长沙沦陷了。
岩井部队的士兵站在湘江边,遥望着长沙古城墙上飘扬的太阳旗,同样欢呼着:“万岁!万岁……”
黑田也举着双手,兴奋地大喊着:“大和魂是不可战胜的!”
岩井只是默默地站在江边,呆呆地盯着奔腾不息的江水,思绪万千,他的心中积淀着很多的困惑,他不明白支那的村妇为什么会救助一个日本逃兵,不明白教堂前的那个支那兵为什么没用手中的大刀砍死那个日军少年兵,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突然,河东村祠堂门柱上,那个在大火中燃烧的“仁”字猛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岩井情不自禁地用军刀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大大的“仁”字。
依然沉浸在兴奋之中的黑田走到岩井身边,情绪激动地说:“队长大人,武士精神!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精神战胜了傲慢的敌人!请大人为士兵们讲几句吧。”
岩井目光盯着地上的“仁”字,意味深长地说:“支那也有支那精神。”他抬起头看着湘江,“这个民族也许会像这条江一样,永远存在吧。”
黑田满脸迷惑地看着岩井,不明白自己的长官今天是怎么了。
七叔刚刚埋葬了七婶儿和小孙女,他拿着铁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河边的小路上,这时,迎面走来一队疲惫不堪的日军伤兵队伍,很多的重伤兵由被抓来的村民用担架抬着。
七叔正想躲开,一个日军担架兵用中文叫住了他:“你,这边地!”
七叔只好走过去,日本兵:“你,苦力地干活。”
日本兵抢过七叔的铁锹扔到一边,示意他抬担架,七叔只好接过担架,和另一个日本兵一起抬着一个伤兵继续向前走,那个日本兵点上一支烟,跟在担架的后边。
七叔抬着担架,跟着队伍走上河上的一座独木桥,七叔看着桥下湍急的河水,眼前不断闪现着七婶儿和小孙女的面容。
走到桥中间时,七叔突然双臂猛的用力,把担架上的日本兵掀翻到了河里,又抱住后边正吸烟的日本兵,大吼一声:“畜生!老子送你回老家!”
七叔抱着那个日本兵一起扑到河里,湍急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其他抬担架的村民也纷纷把担架上的伤兵掀翻到河里,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日本兵向河里开枪,河面上泛起殷红的血水。
栓子和黄信田带着撤退下来的部分侦察排战士,在山里与郭队长的游击队会合了,游击队在这次战役中也遭到了不小的损失。
刘小熙和女卫生员在为黄信田和几个负伤的队员、战士包扎伤口,郭队长的胳膊上也裹着纱布。
小王急匆匆地跑来,沉痛地说:“队长,长沙被鬼子占了——”
大家听了,都情绪低落地低下头,很多人低声地抽泣着,刘小熙也抹着眼泪。
郭队长声音低沉地说:“郑州丢了,洛阳丢了,现在长沙又丢了,衡阳也危在旦夕,大片国土沦入敌手,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站起来,激昂地挥动着拳头,“中华民族是打不垮的!侵略者的屠刀永远也吓不倒咱四万万中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