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突然发现大家都闷闷不乐,不禁疑惑起来:“咋啦?咋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他环视了一下每个人,目光停在通铺上放着的老杨的酒葫芦,他拿起葫芦晃了晃,又扔到铺上,“老杨呢?老小子跑哪去了?又找小牛他娘去了?这个老不正——”
老曹止住了话头,警觉地看着大家。
栓子又清了清嗓子:“老杨——”
栓子说不下去了。周广仁和黄信田也都低下头。
老曹把馒头缓缓放下,目光扫视着每个人,良久,他拿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上一碗酒,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盯着碗里的酒:“说吧,老杨咋啦?挂彩啦?”
周广仁也拿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上一碗酒,喝了一口,啜泣着:“老杨啊,说好了回来请你喝酒呢,你咋就走了呢。”
周广仁哭了起来,栓子、黄信田也抹着眼泪。
老曹直盯盯地看着秦智勇,秦智勇看了一眼老曹,沉痛地说:“老杨——他回不来了……”
老曹愣了半晌,把酒碗缓缓地端起来,一饮而尽,又拿起酒坛倒上一碗,然后端起来缓缓地洒在地上。
周广仁还在啜泣着,老曹声音低沉地说:“别哭了,二鬼子,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啊。”
周广仁的哭声越来越大。
老曹火了:“嚎个锤子丧啊!别跟娘们儿似的!”
周广仁止住了哭声。
老曹苦笑了一下:“都有这一天啊!孙参谋那话咋说来着,‘瓦罐不离井口破,军人难免阵前亡’啊!来!都把酒给我端起来!老杨要是在天有灵,他可不想看着我们哭哭啼啼的。”
秦智勇拿起酒坛子为每个人倒上一碗酒,大家都把酒碗端起来。
老曹端着酒碗,哽咽着说:“老伙计,走好!干!”
大家齐吼一声:“干!”
大家把碗里的酒都一饮而尽,老曹放下碗,抹了一把嘴:“老黄,你唱的那是啥歌来着?再唱一个吧。”
黄信田坐着没动。
老曹:“为老杨——唱一个吧。”
黄信田拿起酒坛子,“咕咚咕咚”把里面剩下的酒一口喝掉,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佛龛前,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踉踉跄跄地跳起了土家丧舞,边舞边唱:
“人生命尽总难逃,
纵有精神也不牢。
犹如梅花遭雷打,
恰似嫩花被风摇。
罢了罢了真罢了,
人生好似一春草。
平凡春草谁不老?
秀青秀来高青高。
……”
老曹拿起老杨的酒葫芦,喃喃自语:“老伙计,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老曹和周广仁摇摇晃晃地从铺上下来,学着黄信田的步子,一起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