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一队人马,跟刀子一样,从肃州的西端到新疆的东边划一道,大戈壁被截成两半。天山就是这样出现的,当碎裂的戈壁漂移时一股神力一下子把大地掀到天上,全是大块大块的石头,石头顶着雪帽跟银盔一样闪闪发亮。有人叫起来:“祁连山,祁连山跟着我们。”
祁连山在甘肃与新疆交界处消失了,跟一群狂暴的野马一样,在天尽头扬起一绺褐色的长鬃。他们向南边瞻望,只看见天尽头的褐色石阵,跟马脊背一样。
谁也没想到这是一群潜行的山脉,与他们遥相呼应,猛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雪峰和冰川闪烁银光,山谷一片幽蓝,跟枪管子上的烤蓝一样,那些没用过的新枪就是这种光泽。
“这么新的山,我的爷爷!”
“跟新媳妇一样。”
“怪不得叫新疆,新疆日他妈就是新。”
“马世明这我儿想吃头茬面。”
马世明嘿嘿笑,“你尕司令的命令嘛,我又没抢。”
“没抢你回去,去咱甘省吃洋芋吃炒面去。”
“我不去。”
马世明挨了一脚还是不去。尕司令跟他耍哩,尕司令跟谁都能耍,这么一耍,大家不累了,耍耍闹闹比啥都解乏。大家又说又笑,戈壁滩上的石头跟马脊背一样噗溜噗溜往前窜。在天山脚下急行军,越行越急,群山一起一伏跟人赛跑哩。
长长的队伍也是一起一伏,队伍跟山一样,山肩上扛着宝剑似的冰峰,士兵肩上晃动着刺刀和枪管子,他们在追一样东西。山也在追一样东西。
“山追啥?”
“山追金树仁哩,追上就把他老东西颠下马鞍子。”
“山上有马鞍子?”
“山上有马鞍子。”
“谁腿上有劲谁就能骑。”
大家都抬起头看山,这么美的山,谁都想骑。
“那五百个瓜熊①亏死了。”
①瓜熊:西北方言,即傻瓜。
“挨不起尕司令那一拳嘛,挨不起就提着裤子走。”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雄奇的山脉,这很符合他们的浪漫心理。他们一次次仰望那高傲威严的山峰。
“它就像个将军。”
“当将军就要到这搭来当。”
“薛仁贵征西就是这搭。”
“快看,前边有个樊梨花。”
“是穆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