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说:“夏天好说,冬天咋办?”
盛旅长说:“古时候的将军冬不着裘夏不撑伞,革命军人不戴军帽冻不死。”
盛旅长光着脑袋在雪地里站一个小时,威风凛凛,毫不懈怠。苏联顾问对他也赞不绝口。
有一段时间,大家都替他捏把汗。这些年,稍对督办有威胁的人不管是有家的还是无家的,全被清除掉了。
盛督办说:“大家不要怀疑老四的忠诚,他是真正的革命青年。”
大家都感到不好意思。
盛督办说:“我从东京帝国军事学院毕业的时候,他刚刚考上这所学校,他学的是骑兵科,日本的骑兵相当厉害。骑兵在新疆是大有作为的。”
公署官员头一回听督办赞扬别人,而且感情真挚诚恳。人家是亲兄弟,手足之情不用掩饰。
好长时间,公署官员发现督办在远处深情地注视他的四弟,人们从督办的脸上读到一个人的回忆,人们听见督办哼起军歌,那是日俄战争时,日本海军官兵唱的歌曲。督办的脸庞以及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变成浩渺无涯的蓝色海洋。哈萨克族官员沙里福汗也忍不住唱起来:我曾架鹰出猎,我也曾跨马疾驰如流星,我乌黑的头发布满霜雪,如同满月的脸庞今在何方?我虚度了年华,如今泪流满面的悔恨。
唉,青春呀青春我未能抓住你,让你逃去。
沙里福汗吟唱的是维吾尔族经典《福乐智慧》。督办就是在这个时候清醒的。
督办看见他的青春和热血在别人身上燃烧,那么他呢?真正的他早已消失。死亡静悄悄地不知不觉地取代了生命。他的胸膛里端坐的是何人?盛督办就这样恢复如初。清醒后的督办是吓人的。沙里福汗当天晚上就被处以死刑。
有一天晚上,督办梦见自己被吊在半空,绞绳悬在苍穹顶上,督办四肢发抖,老婆邱毓芳问他凶手是谁?督办说就是我自己。老婆说:“我知道你要杀谁了。”
老婆说:“你要杀老四。”
“我们是亲兄弟,我把新疆人杀完了也杀不到自己人头上。”
“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吗?老四迟早要死在你手上。”老婆又说,“这是你的劫数,信不信由你。”
1941年,希特勒打进苏联,兵临莫斯科城下,这是督办摆脱苏联控制的好机会。督办借国民政府的力量向苏联施加压力,斯大林召回他的苏联顾问。驻扎在哈密的苏军坦克部队,随时都有可能与省军发生冲突。督办命令机械化旅在迪塔公路沿线布防。旅长盛世骐曾在莫斯科红军大学进修学习,信仰马列主义,是个真正的*人,他难以接受兄长盛世才诡秘的权变手腕。
老四质问大哥:“六大政策是你亲手制订的,你又要亲手毁掉?”
大哥告诉他:“亲俄联共是迫不得已,新疆局面复杂,不能不随机应变。”
大哥告诉他:“政治家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老四说:“国民党如此腐败,你也把他们当朋友?”老四说:“我不当旅长,要干你一个人干。”
大哥态度和缓,言语恭逊,规劝四弟改变政治态度,他说:“德、日、意三国形成同盟,抗日绝无胜利希望,国民党不能救中国,*也不能救中国。我们应当适应潮流,当前局势不稳,已到紧要关头,念手足情谊,必须风雨同舟!”
老四说:“这次世界大战,西方有斯大林,东方有*,法西斯虽然疯狂一时,将来一定覆灭。军人以战斗为天职,失败当与国土偕亡。你执意胡闹我宁愿带老母去讨饭,绝不走投降毁灭之路。”
老婆邱毓芳说:“你的劫数到了。”
盛督办说:“撤他的职就行了,不一定杀他。”
老婆说:“少壮派崇拜他呀,当年你当教官时军校学员怎么崇拜你你忘了?金树仁干瞪眼没办法。老四当了那么多年旅长,你动他就不怕引起兵变?”
督办双手放在老婆肩上,大美人邱毓芳的肩膀每一次都能给督办以力量。前两次阴谋暴动的设计就是在美人的肩上获得灵感。
每次大清洗都很巧妙地设计成****分子阴谋暴动,第一次阴谋暴动案的对象是帝国主义间谍分子和封建王公旧官僚,第二次阴谋暴动案打击的对象是替盛督办打江山的功臣和以杜重远为首的进步文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