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手腕细得跟麻秆似的,可一斧头下去,木头咔嚓裂开,又准又狠。
“小六子,跟我走!陈府厨房缺人,干五天,给两块大洋!”
小六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被叫到名字的小狗。他把柴刀往腰上一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嘞!这就来!”
他跟在老刘头身后,穿过半条街,从陈府后院的小角门进去。
这府邸从外面看就气派——青砖院墙,二层小洋楼,院门口还站着两个背长枪的卫兵。
但一进后院,小六子闻到的不是威风,是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清。
院子里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地上落满了枯叶没人扫;厨房灶台倒是大,可锅冷灶凉,连点烟火气都没有。
丫鬟婆子走路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整栋楼安静得跟坟似的。
“厨房在这。劈柴、烧火、择菜、洗碗,勤快点!手脚不干净,叫你吃枪子儿!”老刘头丢下几句话就走了。
小六子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劈柴烧火,挑水洗菜,把灶台擦得锃亮,连案板都刮了三遍。
厨娘看他勤快,乐得合不拢嘴,炒菜时多放了半勺猪油,还偷偷塞给他一个白面馒头。
“小不点,多吃点!瞧你瘦的!”
小六子接过馒头,蹲在灶台边啃,眼睛却一刻没闲着。
他透过厨房的小窗户,把后院的布局记了个清清楚楚——哪里是柴房,哪里是水井,哪扇门通正厅,哪条路通二楼。
正啃着,后院的角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从月亮门那边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个铜手炉,正低头慢慢走。
她身量不算高,但体态玲珑,旗袍裹着身子,曲线分明。
胸前鼓鼓囊囊的,把绸缎撑得满满涨涨,每走一步,那两团软肉就轻轻晃动,荡出细碎的波纹。
腰倒是细得不像话,手炉往那一搁,腰身收得凹进去一截,像是一掐就能掐断。
墨绿色的绸缎贴着身子往下滑,滑过平坦的小腹,滑过微微隆起的胯骨,裹着两条匀称笔直的腿。
旗袍的叉开到膝盖上头两寸,走动时若隐若现,露出一截浅灰色的丝袜。
那丝袜薄薄地裹着小腿,在秋日的薄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到了脚踝处收得紧紧的,显得脚踝格外纤细,脚上穿一双黑色半高跟鞋,露着一小截被丝袜包裹的脚背。
小六子嘴里嚼着馒头,眼睛却定住了。不用系统提醒,他也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于秀凝。
她比照片上好看,更瘦些,也更憔悴。
脸上不施脂粉,脸色白得透亮,在眼尾处过早地挂上了几丝细纹——那不是岁月的痕迹,是心里的苦闷给熬出来的。
她看见了厨房门口蹲着啃馒头的小孩,脚步顿了顿。“哪来的孩子?”
老刘头赶紧从里头跑出来:“太太,这是荣记的小跑腿,姓六,大伙儿叫他小六子。厨子请假,我临时叫他来帮几天工。您放心,这孩子老实得很。”
于秀凝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小六子身上。
这孩子实在太瘦了,蹲在那像只落了水的猫,破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瘦的手腕。
他正仰着脸看她,眼睛又圆又亮,嘴角还挂着馒头渣,看着又乖又可怜。
她心底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
她嫁人四年,肚子里没有过一丝动静。
为了这事儿,她跑了多少趟庙,喝了多少副苦药汤子,哭过多少个晚上,只有她自己知道。
丈夫陈景松对此只有一句话——“养条狗还能看家护院,娶个老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后来,她就不提了。
可她心里对孩子的渴望,从没熄灭过。
街上有小孩跑过去,她会多看两眼。
邻居家的孩子来串门,她总要塞几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