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对齐公子说出了最后一段话:“你把顶针留给人缝丝袜了吗?前几天在档案室,林安替我补了军需袜上的抽丝,那以前是我自己缝的。这个手环是林安给我的,他说编号001的主人以后是我。有些东西,你不给,别人给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她亮出手环编号面的内侧,让他看见“赵致·归属人林安”的刻痕,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齐公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不甘到某种很难形容的复杂。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打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座奉天城都泡透。
当夜,齐公子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赵致提交的最后一份监控报告。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监控期结束,该员无异常”,字迹端正,措辞严谨,没有任何情绪。
他用手指敲着那行字,敲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沈阳的号码,对着话筒只说了三个字:“启动B计划。”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黑夜里被雨水模糊的奉天城轮廓。
梧桐街上路灯的光晕被雨打成无数碎片,一片一片地溅落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
他想起多年前在重庆军统总部第一次看到赵致时她也是这样对自己敬礼,干净利落,眼里全是仰慕,如今那条烙着编号001的黑色手环扣在她的腕上,而编号的主人却是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小跑腿。
他不甘心。
齐公子将赵致的监控报告翻开,把她写的那行结论用红笔重重划掉,在旁边写了三个字——“不合格”,然后拿起桌上另一部加密电话拔通内线调出林安的全部档案,连夜下令让沈阳督察处重新审核“北大街杂货铺旧址搜查记录”,并联系重庆调出于秀凝在青浦特训班时的原版毕业考评。
窗外春雷在天边缓缓碾过,闪电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照得瞬间惨白,映在他金丝眼镜的镜片上,看不见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