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个女人眼窝微陷,颧骨突出,但腰身纤细,小腿修长,裹在黑色蕾丝吊带丝袜里的双腿在日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双她在重庆买来、等了无数年都没穿出去的法国丝袜,蕾丝收口紧紧箍在她大腿根部,将常年被军靴磨出的薄茧和几道旧伤疤轻轻复住,只留下若有若无的蕾丝阴影。
她把军装外套披在旗袍外面遮住,深吸一口气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林安在天快黑透时敲响了赵致宿舍的门。
他刚从靶场回来,军呢大衣上还沾着靶场的沙土,手里拎着热水壶和油纸包——和每次去机要室送热水时一模一样。
门开了一条缝,赵致站在门后,只露出一张脸,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厉的军官模样,问他干什么。
“给赵长官送热水。顾主任说今晚降温,赵长官宿舍的暖气不好,让小的送壶热水来。”他把热水壶和油纸包举起来给她看,表情坦荡得和每一次执行公务没有区别。
赵致沉默了一会儿,把门拉开让他进来。
林安走进宿舍,把热水壶放在茶几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红豆糕,还冒着热气。
他转身要走,赵致却已经从里面锁上了门。
她背对着他站在门后,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露出里面那件素净的蓝布旗袍。
她的短发还有些微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脸上没有脂粉,嘴唇却比平时更红——那是她自己咬的。
“赵长官?”林安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的局促不安扫到她旗袍下那双裹着黑色蕾丝吊带丝袜的修长双腿。
丝袜的蕾丝花边在她大腿根部若隐若现,和她平时那双军需品肤色丝袜完全不同——这双更薄更滑更精致,蕾丝收口处将常年被军靴磨出的薄茧轻轻复住,勾勒出她大腿内侧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穿高跟鞋,裹着黑丝的脚直接踩在木地板上,足弓微微弓起,脚趾在袜尖处轻轻蜷着——那是紧张。
“别叫赵长官。”赵致转过身来靠在门上,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强装的冷厉正在迅速瓦解,“今晚不是公务。你——你过来。”
林安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她比他高了快一个头,可她站在他面前的样子却像个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的新兵。
他问她那该叫什么,赵姐还是赵致。
她说叫赵致,然后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心里躺着一样东西,是一枚黄铜钥匙,用细皮绳串着,和他怀表上那把备用钥匙一模一样。
“你给于秀凝做了怀表,给顾雨霏做了腿环,给白絮做了描红本——你给全奉天的女人都做了东西。这枚钥匙是我自己磨的,档案室淘汰的铁柜锁芯拆下来重新锉的。我没有别的本事,只会拆枪和锉钥匙。”她把钥匙塞进他手里,“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不用就扔了。你上次说你以前饿急眼了会咬自己手背,现在有饭吃了就别咬了——实在忍不住就咬这个。”
林安低头看着掌心这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钥匙。他问她这钥匙是开什么的。
“开我宿舍的门。”赵致别过脸不看他,盯着墙上那盏昏黄的壁灯,声音压低却又故意放硬,“以后晚上加班晚了食堂关门,热水壶不用从机要室提——直接来我这儿倒。我这儿离档案室更近。不是特意给你的,就是……省你几步路。省下的时间多练练枪。上次靶场我看见你打移动靶,准头还是不行。你要是连枪都打不好,怎么保护于秀凝、怎么保护顾雨霏、怎么保护白絮——那些人个个都比你高比你壮,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替她们挡子弹?”
她越说语速越快,用教训新兵的语气把他数落了一遍,可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轻,攥着那枚钥匙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林安把这枚钥匙挂在自己脖子上,和白铜怀表并排贴在心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腕上那条黑色手环,解开搭扣,拉过她的右手,将手环扣在她右腕上。
皮质腿环在她纤细的腕骨上方收得极紧,烙银编号刚好压在她腕间那条细细的青色血管上。
“这条手环上有顾主任的编号。小的把它转给赵长官——从今天起编号001的主人是你。顾主任那边小的会另外再做一条。她没有给过你护身符,小的替她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