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齐公子出差的第三天。
赵致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好了。
她躺在宿舍窄窄的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的裂纹,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在办公室里林安说的那句话——“赵长官不用每天当士兵。赵长官可以在小的面前当女人。”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大腿夹紧被子,裹在肤色丝袜里的双腿互相摩擦了一下,丝袜的尼龙纤维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赶紧松开腿,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
可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林安蹲在她脚下替她缝丝袜时的侧脸,想起他指尖隔着丝袜划过她小腿的温度,想起他最后那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刚缝好的破洞上时,她花径深处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她从床上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顶针套在左手食指上,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看着那一圈朴素的黄铜。
她把它取下来翻过来,发现内圈刻着一行小字,小得几乎看不见,就着月光勉强辨认出那几个歪歪扭扭的笔画——赵。
他把她的姓刻在了顶针里面。
这枚顶针不管戴在谁手上,翻过来都是她的姓。
她把顶针攥进掌心里,针眼茧被硌出一个小小的凹痕,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双她从没穿过的黑色蕾丝吊带丝袜。
这是她好几年前在重庆买的,法国货,花了她大半个月的军饷。
那天她穿着新买的旗袍去军统总部对面的咖啡馆,想约齐公子喝一杯咖啡。
她在咖啡馆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咖啡喝成了凉水,他最终没有来。
后来她再也没有穿过这双丝袜,压在抽屉最底层,蕾丝花边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把丝袜举到月光下。
黑丝的尼龙纤维极薄极密,在月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大腿根部的蕾丝收口繁复精致,每一朵绣花的针脚都是手工缝的,和她军需品配发的肤色丝袜完全不同。
她明天晚上约了林安。
她没有说那是约会,只说了齐公子不在,她不用值夜班。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那句话底下的意思。
她把丝袜叠好压在枕头下面,重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对自己说明天晚上只是例行公事——他是监控对象,她是齐公子的副官,她需要进一步确认他和于秀凝之间是否有更深的利益往来。
可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到枕头下面,指尖摸到那双丝袜冰凉的蕾丝花边,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三月十五,齐公子出差第四天。
赵致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早上给齐公子办公室送文件时在走廊里碰见了林安,他抱着一摞档案夹从机要室出来,看见她时站住脚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说了声赵长官早。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节奏却乱了两拍。
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和那天在档案室里替她缝丝袜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加快脚步走进齐公子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傍晚下班后,赵致回到宿舍,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洗澡。
热水冲在皮肤上泛起一层淡粉,她把洗发皂在掌心里搓出泡沫抹在短发上,闭上眼睛让水流冲掉泡沫时,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林安的脸,而是他锁骨上那些新旧交叠的女人齿痕。
于秀凝咬的、顾雨霏咬的、还有她自己前天咬的那个还在结痂的新印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轮廓,忽然伸出手指在镜面上水雾中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赵。
她要把自己的名字也烙在他身上,不是咬在锁骨上,是烙在他心里。
洗完澡后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没有拿那套穿了好几年的男式西装,而是从衣柜最里面拿出那件她从没在奉天穿过的素净蓝布旗袍。
旗袍料子不算好,裁剪也简单,但穿上之后她对着镜子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