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二，陈明从铁岭回来了。
他在前线蹲了将近两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了，眼窝陷得更深，但精神却比走之前更亢奋——铁岭的共党被清剿了大半，重庆发来了嘉奖令，他带着打了胜仗的威风回到奉天，皮鞋踩在陈公馆的青砖地上咚咚响，嗓门大得震窗户直抖。
于秀凝在客厅里替他接风，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亲手替他解了军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吩咐厨娘加菜，动作利落周到，和任何一个迎接丈夫凯旋的官太太没有区别。
陈明拍着她的肩膀哈哈大笑，说这两个月辛苦她了，晚上要好好犒劳她。
他嘴里说“犒劳”，于秀凝听见这两个字时端着茶杯的手指连晃都没晃。
她只是微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吩咐老刘头去酒窖拿一瓶最好的高粱酒。
老刘头应声退下时，瞥见于秀凝转身后嘴角那丝笑意像刀锋上的光，一闪就没了。
林安那天下午被于秀凝提前支开了。
她让他去督察处送一份文件给许忠义，送完之后直接回顾雨霏宿舍，不用回陈公馆。
她用的是当着陈明面吩咐下人的平和语气，眼神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
林安鞠了一躬转身出了客厅。
他走得不快不慢，军呢大衣的下摆在院门口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晚上陈明喝了大半瓶高粱酒，醉醺醺地上了二楼。
于秀凝已经换好了睡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摘耳环。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缎面睡袍，头发散下来垂在肩头，耳环摘下来放进首饰盒时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今晚和过去四年里每一个陈明回家的夜晚没有区别。
陈明从背后搂住她，带着酒气的嘴在她后颈上胡乱啃着，粗粝的手掌握住她胸前丰满的软肉用力揉捏。
睡袍的系带被他扯松了，领口滑下来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和半边丰腴的乳房，缎面下那粒粉色乳首被他的手指粗鲁地碾过。
他一边揉一边把她往床边推，她顺从地躺下去，任由他压在身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和过去四年一样，找到了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从吊灯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四年来她每次躺在这张床上都会盯着它。
这道裂纹陪她熬过了无数次陈明压在她身上的夜晚。
她曾经以为它会陪她熬一辈子。
可今晚不一样。
陈明的手从睡裙下摆伸进去摸到了她大腿内侧裹着的肤色丝袜。
他骂了声“睡觉还穿这个”，随手扯了两下想扯破，却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她抬头看着他说：“别扯，这双是最新的法国货。我自己脱。”陈明嘟囔了一声，翻身躺到一边，酒意上涌脑子已经半迷糊了，闭着眼含糊地催她快一点。
于秀凝从床上坐起来慢条斯理地脱下了睡袍，把那双肤色丝袜也褪下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她赤裸着身子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抽屉里拿出那件藏青色的薄纱情趣旗袍——开叉从大腿根开到腰际，薄得能透出里面肌肤的颜色，还有那双配套的黑色开裆蕾丝丝袜。
这是她今晚特意给林安准备的。
她本打算今晚去机要室接他下班，在宿舍里给他一个惊喜。
可陈明突然回来了，惊喜被耽搁了。
她把旗袍和丝袜重新叠好放回抽屉最里面，手指在丝袜的蕾丝花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关上抽屉回到床上。
陈明已经快睡着了，酒气熏天，呼噜声时断时续。
他感觉到她躺回来，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手在她身上胡乱摸了几把。
她闭上眼睛，准备像以前一样数天花板的裂纹。
可这一次不一样——陈明粗粝的手指滑过她大腿内侧时，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林安的嘴唇隔着黑丝吻她足背的画面。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一股湿热的潮意从小腹深处涌出来。
陈明感觉到了，嘟囔着“今天倒是湿得快”，然后分开她的腿顶了进去。
于秀凝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纹还在，可这一次她看的不是它。
她看着的是裂纹旁边那盏吊灯投下的光晕，一圈一圈的，像怀表表盖上刻的字，像少年每次在暗处抬头看她的瞳孔。
她闭上眼睛，把陈明粗重的喘息替换成另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