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挺开心的。”林安看着窗外被红灯笼染红的雪地,又看看她睫毛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的水珠,“顾老师今年不用一个人在机要室吃冷饺子,小的也不用一个人在柴房里啃烧饼。咱们都在陈公馆,有热菜热饭,有炉子,还有姜茶。挺好。”
顾雨霏没有再说话,手从被子里滑出来落在床沿上,离他的手指只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
她没有收回去。
林安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无名指关节上那片冻疮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指甲修得干干净净,和于秀凝涂了珊瑚色指甲油的手不一样,和女学生素净的指甲也不一样。
这是一双签惯了机密文件的手,锋利而克制,此刻却安安静静地搁在旧棉被上,像一个疲惫的士兵终于放下了武器。
他站起来轻轻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顾雨霏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极淡的皂角味——不是她宿舍里那种军需品配发的石碱味,是他每次送到机要室的手帕上那种味道。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顾雨霏当前好感度:22/100 → 32/100。】
【关键突破:除夕醉酒事件触发“孤独共鸣”加成+10。目标首次在宿主面前卸下职务面具,以“个人”身份而非“长官”身份与宿主相处。酒精催化下的脆弱倾诉已在目标心中埋下更深层的情感锚点,锚点离“信任”只差一步。】
白絮在西厢房隔壁的客房里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头疼得厉害,又不好意思再去客厅。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听见楼下许忠义的鼾声震天响,夹杂着于秀凝和许太太在厨房里煮醒酒汤的说笑声。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林安的房门。
门开了。林安看见是她,侧身让她进来:“白姐姐,你怎么不在屋里躺着再歇一会儿?”
“我头疼。”白絮穿着那件素净的蓝布棉旗袍,肩上披着他那条旧毛毯,头发蓬松地垂在耳侧,刚睡醒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
她醉酒时一个人蜷在角落里,林安给她披了条毯子灌了半碗醒酒汤,还给她暖了个汤婆子塞在怀里,把她扶进客房时还拧了条热毛巾替她擦了擦脸。
她的酒量比顾雨霏差远了,喝得不多却最先醉倒,可此刻最深最柔软的醉意却贴在心口——那是他在她醉得迷迷糊糊最窘迫时周到得近乎不动声色的照顾。
林安轻轻按了按她的太阳穴,那动作和之前在主卧室替于秀凝按太阳穴时一模一样——指腹在鬓角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每一下都按在让她想闭眼的穴位上。
白絮眯起眼睛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忽然握住他的手腕让他别动了,说想问他一个问题。
“你干娘——我的意思是太太,”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瞳孔里有几分没散完的酒意,“除夕的时候,我听见太太叫你儿子。她每次叫你的时候,你都会回头看她的眼睛。你回答她的时候,不像是在回答太太。像在回答——别的人。她没有逼你那么做吧?”
林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干娘没有逼他,他自愿的。
“为什么?”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是一枚铜板,穿孔用红绳穿着,边缘磨得发亮,那是于秀凝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塞给他的那把铜板里的一枚。
“那天太太把铜板塞在小的手里说,‘拿着。买点肉吃。’那是小的从荣大爷死后,第一次有人往小的手心里放东西。别人拿东西是让小的跑腿,太太给东西是让小的活着。”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小的后来才明白,太太心里比小的还苦。她嫁给陈主任四年,没有孩子,丈夫把她当管家用。她给小的铜板的时候,小的觉得她不是在给小的东西——她是在给自己一个念想。这栋楼里没有一个人是她的,除了小的。所以小的必须做那个回头看她眼睛的人。不是因为太太要小的做,是因为小的知道,她每一次叫我儿子,都是在确认我不会走。”
白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铜板,沉默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