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来何沐母女的谈话声。
一个小时过去。她摘下耳机，把那通电话保存到了手机内。
两天后，手机修好了。何沐把备用机还给她，又拉着她吃了顿饭。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放小长假时，姜早还跟她回了家，见到了她的妈妈。
是一名家庭主妇，有点壮，但看上去非常有安全感。姜早坐在一旁，仿佛一台摄像机，无声地记录着她们的相处日常，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忮忌。
回来之后，她主动远离了何沐。何沐曾多次想找她说话，但她视而不见，疏离的意思很明显，何沐便不再靠近，两人没再说过话。
但她从未错过母女俩的每通电话。文件里保存记录越来越多，翻几页都翻不到头。
很快寒假到来，宿舍其他三人都回了家，姜早独自留校。每到夜深人静，她打开已经剪去何沐声音的通话录音，跟何母聊天。
何母每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偶尔还会撒娇，和她说起在学校的事。
除夕当夜，她看着手机，轻声说：“妈妈，新年快乐。”
对面没有回答。
姜早安静地看着屏幕，一滴泪突然掉了下来。
“早早。”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起身往四周看去，但宿舍内还是只有她一人。她慢慢坐回椅子上。那声音又来了，在她身旁轻声道：“早早，新年快乐。”
姜早瞬间抑制不住哭腔，叫到：“妈妈……”
她伸出手，想抱住些什么，但眼前空无一物，手落了个空。
刻意被压制的记忆在这一瞬陡然回弹，姜早捂住头，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一声闷响，椅子发出刺啦声，她摔到了地上。
姜早紧紧蜷缩着身子，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几个月压抑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她想姜馥颖了。
很想很想。
但她不敢见她。
哭声渐渐平息，泪干了，天也亮了。
姜早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还是起了身，拿起手机订了车票。
她要回家。
太久没收拾，家里已经没了人气，死气沉沉的，灰尘落了满屋。
姜早没多待，放下行李就赶去了医院。医生还是建议不要见面，可能会加重姜馥颖的病情。她没有强求，只希望能看一眼就行。
时隔多月，隔着窗户，她终于见到姜馥颖。
她瘦了很多，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发呆，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医生还在一旁说着话，说着姜馥颖的病情。姜早想仔细听着，却还是控制不住出神，仿佛想看清姜馥颖身体的每一寸。
她在想什么？
会在……想我吗？
视线中，一动不动的人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向这边。
姜早立马朝窗户靠近，叫到：“妈妈！”
姜馥颖站起身。身后陡然传来一股大力——医生把她拉到了视野盲区，一脸严肃道：“你们现在还不能见面。”
姜早全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僵直地站在原地。余光中，几个护士同时朝姜馥颖跑了过去。
她发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医院，她又做了些什么，但猛然回神时，姜早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学校。
尽管还没上课，但她还是维持着上课的作息；除此之外，就坐在书桌前发呆。
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感觉自己是飘着的，仿佛有人带走了她的一半灵魂，让她永远落不到实地。
耳边不知何时热闹了起来。
她看向窗外。
学生们在陆续回校。
宿舍门传来声响。门被拉开，是何沐。在她身后，是陪她一起来的何母。
看到她，何沐先是愣了愣，然后笑着道：“姜早，新年快乐。”
姜早看了她许久，直到母女俩都进来了，她才出声道：“新年快乐。”
她盯着何母，笑了笑，又说了一遍：“新年快乐。”
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