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妈妈低着头,把碗筷叠在一块儿,手指捏着碗沿,捏得指节发白。她端着碗筷转身进厨房,脚步很快,拖鞋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我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还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过了几分钟,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妈妈背对着我,正在洗碗。水哗啦啦冲在碗上,她戴着黄色橡胶手套,手套上沾着泡沫。
“妈。”我叫她。
妈妈的手顿了一下,水还在冲,溅到她手臂上,她没动。然后继续洗,手套摩擦碗壁,沙沙响,像在磨什么东西。
“我有个加密文件,应该挺重要的,”我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水声里挺清楚,“但是打不开,我失忆后记不起来密码了。”
妈妈没回头,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着。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嗯。”
水声停了,她关掉了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冰箱的嗡嗡声。
“我再试试。”我说,眼睛盯着她的背。她的肩膀绷得很紧,T恤都起褶了,布料拉出一道道细纹。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手套。手套“啪”一声掉在水池边,溅起几滴水珠。她转身看着我,手还在滴水,水珠顺着指尖滴到地上,在瓷砖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下的暗流。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
“我去书房。”我说完转身上楼。楼梯踩上去吱呀响,每踩一级都发出声音,在安静的房子里特别明显。
进了书房,我打开电脑,主机嗡嗡响,风扇转起来。插上U盘,那个加密文件还在,文件名是一串乱码,图标是锁着的,一个小黄锁。
我双击,弹出来密码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等着我输入。
我试了好几个密码——我的生日,妈妈的生日,爸爸的生日,甚至试了“短小无力丸”的拼音缩写,都没用。每次都是红色叉叉,“密码错误”四个字跳出来,刺眼得很。
我盯着屏幕,眉头皱得老紧。这时候听见脚步声。
很轻,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嗒嗒嗒,由远及近,我知道是妈妈上来了。
她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进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打不开?”妈妈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别人听见。
我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屏幕:“试了好几个,都不对。”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妈妈走到我身后,站在那里看屏幕。她的呼吸喷在我头顶,有点痒,温温热热的。我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茉莉花味的,混着点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
“试试看有没有隐藏分区。”妈妈忽然说,声音很平静,但说得有点快,像在背什么。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妈妈眼神有点躲闪,她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绒毛。“或者…用十六进制编辑器看看文件头,也许加密方式不复杂,只是用了简单的移位或替换。”
我更惊讶了。
妈妈怎么会懂这些?
“你…”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妈妈咬了咬嘴唇,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以前在单位,接触过一点数据恢复和简单加密的东西。”
这话说得含糊,一听就没说实话。她眼神飘忽,手指绞在一起,指节互相摩擦。但我没追问。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很亮,但我知道黑暗正在逼近,像乌云压境。
我转回头,按妈妈说的打开一个十六进制编辑器,黑底绿字的界面,密密麻麻的代码,像天书。我把那个加密文件拖进去。
屏幕上出现一大堆乱码和数字,我看不懂,眼睛都花了。
“你看这里。”妈妈俯下身,手指点着屏幕。
她身体靠得很近,胸口几乎贴在我肩膀上。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甜甜的。她的呼吸喷在我耳边,温热湿润,带着薄荷味——她早上刷牙了,用的是薄荷味的牙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