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感开始往上涌,像火苗一样窜上来。
我又试了文字组合。“妈妈”的拼音加上她的生日。敲下去。回车。
“密码错误。”
“妈妈”的全拼,大小写混着来,加上她的生日。敲下去。回车。
“密码错误。”
“李昊”的拼音,加上我的生日。敲下去。回车。
“密码错误。”
我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椅子发出吱呀一声。盯着屏幕上那个该死的输入框,光标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嘲笑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刺眼的光斑,亮得晃眼。
为什么就是打不开呢?
失忆前的我,到底会用什么密码?
一个只有我知道,但现在失忆的我也可能想起来的密码。一个有特殊意义,但又不那么明显的密码。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
硬盘里那些视频,最早的日期是去年九月。也就是说,从那时候开始,失忆前的我就已经开始录这些东西了。
而这份“最终报告”,应该是总结性的东西。
一个既想留下线索,又不想让外人轻易看到的文件。那么密码,应该是有特殊意义的。对“我”来说特殊,但对别人来说毫无意义。
我想起视频里,我威胁妈妈时的样子。那种冷酷,完全不像现在的我。
也想起妈妈在视频里哭的样子。还有昨晚,她骑在我身上主动起伏的样子,头发散在肩上。
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乱窜,像一群受惊的鸟。
我睁开眼,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
桌面上收拾得很干净。笔插在笔筒里,按颜色排列,红黑蓝。书本整整齐齐摞在一边,边角对齐。
妈妈有强迫症,她看不惯东西乱放。
我的视线停在桌角那个相框上。
木质的相框,边角磨得有点发亮。那是我初中毕业时的照片。照片里,我穿着蓝白校服,脸上挂着傻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妈妈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我的毕业证书,笑得特别灿烂,牙齿都露出来了。
那时候她还没现在这么瘦,脸颊圆润些,有点婴儿肥。长发披在肩上,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明亮,像夏天的天空。
我记得那天特别热,热得人喘不过气。典礼结束后我满头大汗,头发都湿了。妈妈从包里拿出纸巾帮我擦汗,还递给我一瓶冰水,瓶身挂着水珠。
我说想和同学去网吧打游戏,她板起脸说不行,要我回家吃饭庆祝,爸爸做了红烧肉。
最后我们各退一步——我可以去玩两个小时,但六点前必须到家。
那张照片就是回家后拍的。爸爸拍的,说“笑一个”,然后按下了快门。
后来这张照片一直放在我书桌上,妈妈偶尔会拿起来看,说“我儿子那时候多可爱”,但眼神是笑的,弯弯的。
而现在,相框被妈妈重新摆正了,玻璃擦得锃亮,一点灰尘都没有。
我盯着照片里妈妈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干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硬盘里的摄像头,就装在这个相框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失忆前的我,每天坐在这里,一抬头就能看到这个相框,看到照片里妈妈的笑脸。
而与此同时,头顶的摄像头正在录制她和我的性爱视频。
这种反差…这种扭曲…
我伸手,拿起相框。木框有点沉。我翻到背面,拆开后面的卡扣。
里面除了照片,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但当我准备把照片装回去时,把衬底拿开,我的手顿住了。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非常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写在右下角,淡淡的灰色。
“20110827-03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