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只有爸爸偶尔翻动手机页面的声音,和我喝粥时勺子碰碗的轻响。妈妈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昊,”爸爸突然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我的手臂,“你那里又是怎么回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一看,心里咯噔一声——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上去一截,露出手臂上那片紫黑色的淤青。那是昨天妈妈用指甲掐的,现在颜色更深了,在皮肤上显得特别刺眼。
“这个啊…”我赶紧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昨天抓老鼠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角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心跳却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我偷偷用余光瞥向妈妈握筷子的手明显紧了一下,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地。”爸爸信以为真,摇摇头叹了口气,“柜子角多硬啊成这样肯定疼。等下让你妈给你拿药油揉揉,活血化瘀。”
“不用了爸,我自己弄就行。”我连忙“让你妈帮你弄,你一只手不方便。”爸爸说着,“老婆,等下你帮小昊处理一下,这淤揉开得好几天才能消。”
妈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粥是什么味道,鸡蛋是什么口感,我完全没尝出来。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的画面,妈妈那双带着泪的眼睛,还有她咬在我手上时那种近乎绝望的力度。
吃完饭爸爸去换衣服准备出门,餐桌边又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她还是不说话,着碗筷,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看着她把空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流冲刷碗碟的声音传出来,伴随着洗洁精泡沫破裂的细响。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爸爸拎着公文包从卧室出来,一边一边说:“我走了啊。小昊,记得让你妈给你揉药油。”
“知道了爸。”
大门打开又关上,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坐在餐桌边没动,听着厨房里水流的声音停了,然后是碗碗柜的轻响。过了一会儿,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箱。
她走到我身边,还是没看我,只是把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一小瓶活血化瘀的药油。
“手。”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把受伤的那只胳膊伸过去,袖子卷到手肘。那片淤青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紫黑紫黑的,边缘还有些发黄,看着确实挺吓人的。
妈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拧开碘伏瓶盖,签蘸了些药水。她握住,动作比我想象中轻得多,手指冰凉冰凉的,触感却很柔软。
碘伏涂在淤青上的时候带来意,我下意识地缩手。
“别动。”妈妈说,手上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但还是很轻。她用棉签仔细地把淤青周围都涂了一遍,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处理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垂着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涂完碘伏,她放下棉签,拧开那瓶药油的盖子浓重的中药味飘散出来,有点刺鼻。她倒了些药油在掌心,两只了搓,然后覆上我手臂的淤青处。
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刚才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她开始慢慢地揉,力道由轻到重,掌心的温热混着药油的辛辣感,一点点渗进皮肉里。
我屏住呼吸,感受着她手掌在我手臂上画的触感。她的手指很软,但揉药油的时候用了力,指腹压着淤血的地方,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除了药油的味道,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的清香。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有些乱的心跳。
她一直低着头,专注手臂上的伤,好像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揉到中心的时候,她稍微加重了力道,我疼得“嘶”了一声。
“疼?”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动作停了一下。
“有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