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的空气很闷,稠稠的,压得人胸口发紧。
我和妈妈并排坐在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个加密终端。屏幕是黑的,一点光都没有,只有扩音器里传出沙沙的杂音,没完没了地响。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又像是老式收音机收不到信号的噪音,一直往耳朵里钻,听得人脑子发麻。
妈的手还抓着我胳膊,抓得很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但我顾不上疼,所有心思都在那杂音上,拼命想从里面听出点什么——脚步声,说话声,哪怕是喘气声也好。
什么都没有。
只有沙沙声,一直响,响得人心里发慌。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钟都拖得特别长。
我能感觉到妈的身体在发抖,先是轻轻的颤,后来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呼吸变得又急又重,胸口一起一伏,浅灰色居家服的领口随着呼吸扯开一点,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腻的皮肤。她整个人贴在我胳膊上,身子冰凉。
我抬起手,想搂她肩膀,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除了等,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像根绳子缠在脖子上,越勒越紧。
就在我觉得快要憋死的时候——加密终端里的杂音突然变了。
沙沙声里混进别的声音了。
模模糊糊的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还有金属撞在一起的响声,哐当哐当的。
然后黎阳的声音猛地冲出来,喘着气,听着很累,但每个字都特别清楚:
“控制住了。楚记者安全,嫌疑人已被制服拘捕。重复,现场已控制。”
安全屋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松开了。
妈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整个人软下来,瘫在我身上。她的手松开我胳膊,垂了下去。身体靠着我,沉甸甸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没事?”妈的声音很轻,发着颤。
“嗯。”我应了一声,嗓子干得发疼,“她没事。”
终端里传来更多声音——脚步声,说话声,还有楚惜君的声音,虽然有点抖,但还算稳:“我没事,设备完好。”
黎阳接着说话,说得很快:“嫌疑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的,自称‘老周’,说是受雇于一个中间人,负责交接东西和‘清理现场’。他带了个加密硬盘,说是赵总监让转交的。但在交接的时候,他忽然动手想抢录音设备,被我们的人当场按住了。”
“赵总监呢?”我对着终端问,声音在安静屋子里显得特别响。
终端那边停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我只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撞着胸口。
然后黎阳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更低了:“我们的人已经去翠湖小区了。但就在十分钟前,小区物业接到邻居报警,说赵致远——就是赵志远——租的那屋里有浓烟冒出来。消防和我们的人赶到时,发现屋里门窗都关死了,赵致远倒在客厅,身边有烧炭的痕迹,初步判断是自杀。”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
“自杀?”
“现场弄得很像自杀。”黎阳说,“但法医初步检查发现,死者脖子上有不太明显的勒痕,舌骨骨折,判断是被人勒死后伪装成自杀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今晚八点到九点之间——就是交易开始前。”
安全屋里静得吓人。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能听见窗外远处偶尔飘过的汽车声。
妈的手又抓上我胳膊,这次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的手在抖,连带着我胳膊一起抖。
组织在利用完赵总监设下陷阱后,立刻就把人灭口了。
干净利落,一点情面不留。
“硬盘呢?”我强迫自己冷静,声音稳得自己都意外。
“技术组正在破解。”黎阳说,“用我们之前从赵总监通讯里分析出来的密钥,应该很快就能打开。你们稍等。”
终端里又传来杂音,接着是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很急。还有技术人员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紧张。
我和妈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夜色很黑,安全屋里的灯光昏黄,在墙壁上投出模糊的影子。茶几上的水杯里,水已经凉透了,杯子外壁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水珠顺着杯壁慢慢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