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八点就去,拎着包就走。”大爷说,“有时候下午也去。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钓不钓得到鱼。我们问他,他就笑笑,说图个清静。”
“是啊。”旁边另一个一直没吭声、戴老花镜的大爷也附和,“脾气是怪点儿,但人不坏。就是独。”
楚惜君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赵致远长相、平时穿什么、有没有特别习惯。老人们很热情,你一言我一语补充:个子不算太高,偏瘦,戴黑框眼镜,常穿灰色旧夹克,背黑色双肩渔具包,看起来用了很多年,边角都磨白了。
楚惜君一一记下,合上笔记本,关掉录音笔,笑着道谢:“谢谢您几位,帮大忙了。等稿子登出来,我给您们送一份看看。”
“哎,好,好。”老人们笑着摆手。
楚惜君离开花园,耳机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确认了,就是赵志远。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戴眼镜,常穿灰色夹克,背黑色渔具包。住三栋,具体门牌还得再摸。”
“收到。”我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把这条信息记进加密文档,“注意安全,别跟太紧。”
“明白。”
下午两点,阳光正好,不烈,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楚惜君定位移到湖边。我切换地图视图,翠湖形状像片歪扭叶子,水色在卫星图上是深绿色。湖边有几处小平台,是钓鱼的人常去的地方。
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看到他了。东南角,柳树下,一个人。”
我调出电脑上监控窗口——那是她眼镜上微型摄像头实时画面,分辨率不高但够看清。画面有些晃动,随着她走动微微起伏。镜头扫过湖面,水挺清,能看见近岸水草。柳树枝条垂下来,叶子翠绿,随风轻摆。远处有山,不高,连绵青色。
镜头慢慢转向,定在一个方向。
那里坐着一个人。灰色夹克,黑色渔具包放脚边,背对镜头,戴深色钓鱼帽,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楚惜君没有立刻靠近。她举起相机开始拍照——拍湖面波纹,拍柳枝摆动,拍远处山轮廓。动作很自然,时而蹲下取低角度,时而仰拍树冠,像个真正来采风的记者。
拍了十几分钟,她开始慢慢朝那个方向移动,步子很慢,走走停停,偶尔举起相机对准别处。
距离缩短到五米左右时,她停下来,再次举起相机对准湖面。
然后,她“不小心”让相机带从肩上滑落。
相机掉地上,发出“啪”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湖边挺清晰。
灰色夹克的人——赵致远——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摄像头捕捉到侧脸:瘦,颧骨微凸,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但下巴线条绷着。
楚惜君连忙弯腰捡起相机,拿手里检查镜头,然后朝他走过去,脸上带着歉意笑。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她说,声音放柔和,“相机带松了,没吓到您吧?”
赵致远摇摇头,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盯着水面。手指搭在鱼竿上,指节有些发白。
“您在钓鱼啊。”楚惜君很自然在旁边一块平坦石头上坐下,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我看您坐了很久了,钓到鱼了吗?”
“没有。”赵致远声音很低,很平,没什么情绪。
“钓鱼挺需要耐心。”楚惜君把相机放膝上,双手抱膝盖,像个闲聊的年轻人,“我以前也跟我爸钓过鱼,每次都坐不住,一会儿看浮漂,一会儿掏手机,我爸总说我这样一辈子也钓不上来。”
赵致远没接话,握着鱼竿的手动了动,浮漂在水面上轻微晃了晃。
气氛有点僵。
但楚惜君没退缩。她拿出录音笔,但没立刻打开,只是握手里,很自然说:“其实我是报社记者,在做社区老年休闲生活专题。刚才在小区花园里跟几位大爷大妈聊天,他们说您特别喜欢钓鱼,一坐就是一天,我就想着过来跟您聊聊,取取经。”
赵致远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这次看得久一点,眼神透过镜片,带着审视和警惕。
“我不喜欢被人打扰。”他说,声音还是平的,但语速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