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大学城人来人往,都是年轻的面孔,笑着,闹着,看起来无忧无虑。我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最后,我把它收进口袋里,付了茶钱,离开了。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我爸还没回来,我妈在厨房做饭。我站在门口换鞋,能听到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很有节奏。
换好鞋,我走到厨房门口。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正在切土豆,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清脆。
“妈。”我叫她。
“嗯?”她没回头,“回来了?饭马上好,你先洗手。”
“妈,我有话跟你说。”
她这才停下动作,转过身看我。她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怎么了?”
我掏出那张名片,递给她。
她接过去,看了看。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些。
“黎阳给的。”我说,“他说…过去的事对我们影响很大。建议我去看看心理医生。”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名片。
“他还说,”我继续说,“那个网络可能没死透。有新药出来了,效果和以前的很像。”
她的睫毛颤了颤。
“楚惜君也在。”我说,“她问我最近有没有遇到异常。”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名片放在灶台上。灶台上摆着切好的土豆丝,旁边还有洗好的青菜。
“他说的有道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慌,“你还年轻,未来很长。不应该被我…被这段过去困住。”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接受。这一年…我已经‘完整’了。”
完整。
这个词像根针,扎进我心里。
她说的完整,是什么意思?是经历了这一切,爱也好,罪也好,痛也好,都体验过了,所以就算结束,也没遗憾了?
她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好被我“抛弃”,准备好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
我看着她的脸。她还是那么美,41岁了,皮肤依然光滑,眼角只有几道浅浅的细纹。但她的眼神里有种疲惫,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好像她已经接受了命运给的一切,包括可能失去我。
不。
不行。
我忽然上前,从背后紧紧抱住她。手臂箍得很紧,紧得她轻轻哼了一声。
“小昊…”她想转身。
我没让她转。我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沐浴露香,还有一点油烟味。
“妈。”我的声音闷闷的,“你不会离开的,对不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说啊。”我抱得更紧,“说你不会离开我。”
她没说话。她只是站着,任由我抱着。过了好一会儿儿,她才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先吃饭吧,菜要糊了。”
“我不吃。”我说,“我要你说。”
她叹了口气。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她的眼睛很亮,在厨房的灯光下,像含着水光。
“小昊,”她轻声说,“有些事,不是说不说就能决定的。”
“我不管。”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只要你一句话。你不会走,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