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妈应了一声,眼睛转向马路对面。那儿有家便利店,门口的灯箱已经亮了,在阴沉沉的天色里显得特别显眼。
我们之间又安静下来了。这种安静不像刚才走路时那种黏糊糊的、充满没说话的话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日常的、更放松的安静。旁边等车的人在低声聊天,说的是家长里短;远处有汽车按喇叭,短促地响一声又没了。
然后老妈转过头来看我,眼神很深,像两潭看不透的水。
“小昊。”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风吹散。
“嗯?”我侧过脸看她。
“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老妈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别老去想,想了也没用,反而让自己难受。”
我知道她在指什么。那些视频,林老师的秘密,那些不堪的过去,还有我们之间这种扭曲的关系。她在告诉我,也是告诉自己,要往前走,别回头。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老妈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伸出手,很快地、轻轻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就握了一下,手心贴手心,热热的温度传过来。不到一秒钟,她就松开了,手放回自己腿上,手指头无意识地蜷起来。
但那触感留下来了——她手心的温度,皮肤的柔软,还有那种小心翼翼却又坚定的意思。
“车来了。”老妈说。
我抬起头,看见熟悉的公交车正从拐角那边转过来,车头的LED显示屏上滚动着线路号。等车的人们开始挪位置,有的收起手机,有的检查背包。
我站起身,把背包重新甩到肩上。老妈也站起来,看着我。
“我走了。”我说。
“嗯。”老妈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吐出几个字,“周末记得回来。”
“知道了。”
公交车慢慢停稳,车门“嗤”一声开了。我刷卡上车,走到车厢后面,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透过车窗往外看,老妈还站在站台上,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身前,眼睛一直跟着车子。她的身影在阴沉的天色里看着有点单薄,米色的针织衫被风吹得贴住身体,显出腰的曲线。
车子启动,慢慢加速。老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模糊的点,消失在建筑物和树的遮挡后面。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快速往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像一锅大杂烩——想老妈刚才那个短暂的握手,想我们之间这种见不得光却又刻进骨子里的连接,想林老师那些秘密带来的后遗症,想楚惜君那句“关于苏暖的事,我觉得你该知道”。
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在胸口发酵,生出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但奇怪的是,在这种沉重底下,又有一丝清楚的、不容怀疑的坚定,像黑暗里的一个锚点。
我要保护老妈。保护我们之间这种扭曲的、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保护这个建在谎话上的、摇摇晃晃的“家”。
不管用什么办法。
回到学校,生活像被按了重置键,又回到了那种规律到有点刻板的轨道上。
早上七点起床,刷牙洗脸,去食堂吃早饭——通常是包子豆浆或者面条。八点上课,教室里坐满了人,老师在讲台上讲数据结构或者编程基础。我认真记笔记,偶尔抬头看PPT,眼神专注得像真的对每一个知识点都特别感兴趣。
中午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四个人占一张桌子,边吃边聊。聊的无非是游戏、球赛、哪个老师变态、哪个女生好看。我偶尔插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听着,合适的时候笑一笑。
下午有课就去上课,没课就去图书馆。找个靠窗的位置,摊开书和笔记本,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纸页上,把字染成暖黄色。
晚上回宿舍,洗漱,有时候和室友打两把游戏,有时候自己看书或者刷手机。十一点左右上床,听着其他三个人打呼或者说梦话,慢慢睡着。
看着一切都很“正常”。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日常,规律,平淡,甚至有点无聊。
但有些东西,从里到外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