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骂声响起。
它践踏出铙钹般的铿锵足音,全速疾驰,被围追着绝尘而去,狂奔向湖边的方向,消失在雾气中。
留守营地的士兵看不清它的身影。
只能用沿岸逐段野鸭、鹭鸶和鹳雀被惊飞,从芦苇丛中拍翅而起的响动来判断……它越跑越远了。
半天后。
逐马的几人踅返,一身轻松地念叨:
“那畜生投水自尽似的跳进湖里,游得像一条鱼,能活吗?它一定是想,死也要死在它主人身边。”
浑身湿漉漉的战马在四面迷雾的莎草丛中寻觅。
不知多久,停下,高兴地喷个鼻息,低下脖子用头去拱男人的手。
雾仍稠。
索兰戴着灰色斗篷,软毡坍廓成三角帽形,掩住金发,从脚到腰都像是裹在一片白得出奇的败絮般的浓雾中。
马儿好奇地打量着他怀里抱的婴儿。
小东西睡得酣甜。
为什么这个不认识的小生物会有他两个主人共同的气味?使他反复嗅闻。
索兰一手抱孩子,一手抚摸它。
“老伙计,我可怜的好孩子,叫你吃苦头了。”
马儿像听懂了似的眨巴眼睛,流出泪水。
它跟紧索兰。
“走吧,我带你回去救你的笨主人。”
索兰说。
第7章
18
一粒香料结晶犹如琥珀般莹致,落入烧红的炭火。
滋啦一声,甜香袅袅升起,弥散开来。
象牙纺锥般的手指拨动镶玳瑁的黄梨木竖琴,稳而柔。
琴弦低吟。
是日晴空澄澈。
一阵清风拂过御湖,湖面泛起细碎涟漪,幽波粼粼;天上白云无声而缓慢地掠向远山,云缘隐约泛着如剑锋般的淡蓝光泽。
微暗的影翼掠过,遮蔽烈日,投下一抹凉意。
一个金发少年正在献舞。
红舞衣薄若雾烟,他面覆轻纱,腰肢如水蛇般扭动,举手投足间,金饰玉佩叮当作响。
回眸,一双蓝眼珠子潋滟灼灼,无比妩媚。
他今年十三岁,是个阉人舞伶。
因遮住面容后,眉眼与索兰有三四分相似,近来极受宠爱。
几乎每日都被召进王宫,献舞,侍寝。
高座之上,男人端坐。
他的手臂平放在椅柄上,指尖搭着羊头雕饰。
那是一双丑陋粗大的手,皮肤粗糙,指节肿胀,像生着树瘤般的结节。
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黄金印戒。
碧玺图章上刻着宙斯的神像,象征万王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