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两个乞丐,怎会有道许各银于?来路一定不正!”
阿牛怒道:“操你奶奶的熊,真是狗眼看人低,这是咱们副帮主,他家的财产,你们老板也不及十分之一!”
店小二悻悻然地道:“有钱为甚么还穿得这般破烂?俺放他进去,咱的主顾会不高兴,谁也不愿意跟叫化子一齐吃饭!”
“叫化子不是人吗?俺偏要进去,看你敢如何?”
展玉翅忽然将阿牛拉住:“算啦,咱们到别处去吃!”阿牛十分奇怪,展玉翅轻叹一声:“何必跟他一股见识?”其实他突然想起自己在芜湖开的酒楼,虽然不赶进店的乞丐,但食客的确有不欢迎的情况,是以原谅了那店小二,阿牛又如何能了解?
可是两人转过另外一条街道,便见人群围成一个圈子,里面似有歌声传出,阿牛乃拉着展玉翅走过去看热闹。
原来里面是乞弓们在卖唱,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孩在唱戏,唱的是莲花落,歌声悠扬,却听不懂唱词,似是来自闽南一带的口音,旗招上画着一个身穿补丁的文人像,旁边有一行篆书,写着几个宇——祖师爷唐郑元和。
阿牛道:“这是行家,大哥,你听得懂他们唱甚么?”
小女孩打鼓,一对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五个男人做唱均全,竟有戏班之水准,连展玉翅也不想离开。
过了一阵,歌声骤止,五个男人打躬作揖,小女孩反捧铜锣向听家要钱,听唱的人如潮水般散开,只听有的道:“妈的,也不知他们唱些甚么,不要给钱。”
所有的听众都散开了,只剩下两个“行家”,小女孩十分失望,展玉翅连忙掏出一锭银子,搁在她铜锣上,这一来,五个男人全都睁大了眼睛,实在枓不到给钱的不是大老爷,而是一个小乞丐,是以都怔住了。
一个年纪较大的上前唱了肥诺,作揖道:“这位小兄弟是哪座山的大善人?彼此同行,不敢生受‘白花’!”白花是银子之隐语。
阿牛道:“咱们是四海丐帮的,这是咱‘副帮主’,你们又是哪里来的?”
“咱们来自闽南,因家乡去年发大水,无处讨活,是以来到贵乡!”那老乞双手捧回银子。
展玉翅道:“既是同行,你便不必客气了,好歹带上吧,好好吃几天饱的!对啦,你们刚才唱的是甚么戏?”
“唱的正是祖师爷落难的故事,‘帮主’要听听么?咱们再唱一段!”那老乞丐回头道:“伙记,家艺整起来!”他先开唱:“俺是卑田院下司,俺是刘九儿宗嗣,郑元和我当日拜名师,传与俺莲花落的稿儿,敲竹杖走遍烟花市,挥毫笔,写就鸳鸯字,打摇板,唱出鹧鸪词,这岂不是风流浪子?”
郑元和本是富家子弟;年轻好风流,后因迷恋歌妓李亚仙,而至囊空如洗,最后被鸠母赶出妓院。那乞丐唱的正是郑元和落魄时,以唱莲花落行乞之情景,而后李亚仙找到郑元和,资助他上京赴考,终于高中。
旁边的一个乞弓喊道:“再接下去唱给师傅听。”
四个乞丐便打鼓敲板接唱起来:“中秋月,照纱窗。依栏杆,花露重。心越酸,误我这处望,望得我眼欲穿。又听见,又听见檐前铁马,叮咚响叮咚,一阵金风,故意来相戏弄……”
阿牛听得眉飞色舞,和歌声鼓起掌来。众乞丐又唱:“碧池塘,鸳鸯伴,牡丹发,月痕洒,对景伤情,那是割吊肠肝,割吊肠肝!”
听众又渐渐围上来,展玉翅忙道:“好啦,我做个小东,请你们吃一顿吧!”
众丐大喜,忽闻有人道:“四海小展,合肥的事不去管,居然在此请客,不知请不请我?”
展玉翅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只见对面屋檐上坐着一位中年乞丐,双腿在檐前摇晃,状甚悠闲,看样子似是“游丐”卢多财!他不敢冒昧,抱拳问道:“阁个可是名满江湖之卢多财卢大侠!”
那乞丐一跃而下,踏步走过来,口中唱道:“鸿毛雪,满空飞,破草席当作丰皮裘。暖羹冷饭口中食,李亚仙你怎知。”
阿牛惊喜地道:“大陕,你怎会唱?”
展玉翅作揖道:“今日方知,大侠原来也是闽南人!请问大侠适才话中有话,不知是甚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