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乍看平平无奇,但奇怪却能突进漫天剑网之中,寻隙抵缝,直逼倪虹之前胸,所谓行家一出手,使知有没有,只此一招,已看得旁人目瞪口呆,展玉翅更是目眩神驰,心神摇曳。而落在倪虹眼中,感受就更深了,他大骇之下,顿足后退。
白袍客随之前进,无论倪虹长剑如何改变,他那一掌始终罩住倪虹之胸膛要害。他大汗淋漓,蓦地大喝一声:“倪某输了!”
白袍客冷冷地道:“认输可不能解决,阁下似乎还须加点承诺。”
倪虹回首骂了吴长茂及爱子几句:“以后见到展公子,便得远远避开。”
“这还差不多,走吧!”
倪虹傲气全无,恭声问道:“前辈武功深不可测,为倪某平生所遇第一人,可否赐下名号?”
白袍客大笑:“第一,区区年纪不比你大。第二,天下奇人之多,数不胜数,区区自己也不知该排列何数。第三,我淡薄名利,天下第一对区区并无吸引力,人生于世若只为名,只为气,将会失去不可计数之乐趣!去吧,区区不喜人噜苏。”
倪虹又行了一礼,这才率门徒离开,展玉翅连忙上前致谢,白袍客纵声大笑,笑声不绝,笑得展玉翅诧异不巳,正想动问,白袍客笑声戛然而止,沉声道:“你自创的创法,破绽百出,若遇到的不是这干饭桶,焉还有命在,凡人要自创招式,必须先找人喂招,才知缺点,才能改善,现炒现卖,除非技艺不止高人一筹,就似适才区区那一掌……嗯,你看出来么?”
展玉翅闭目想了一下,觉得那一招有点眼熟,但又不尽相识,白袍客道:“那是自武当派之小天星掌法蜕变出来的,别人看不出来,你该看得出。”
展玉翅又是佩服又是惊奇:“前辈知我曾是武当派弟子?”
“从你的剑法看出来,还有打狗棒法,可惜处处荒芜,未经精耕细作,焉能长出硕大果实?”
展玉翅扛着睑道:“正想前辈指教。”说着向白袍客长长一揖。
“此处不宜多说,你随区区去。”白袍客刚转身,又回首问道:“你信得过某么?”
“当然信得过,前辈不但是晚辈之救命恩人,而且风度潇洒,词锋犀利诙谐,使人敬佩。”展玉翅令小牛及夏宝贝先回客栈,然后尾随白袍客而去。
白袍客行走如行云流水,却不见双脚如何移动,眨眼间使出了城,到长江江畔。夜里江风颇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迎面而立,眼望星云,不发一言。
展玉翅觉得他有点莫测高深,为自己平生所见第一人,真真正正具备高手之风度与气度,是以他站在一旁,不敢吭一声,就像一位待教之学生,站在老师身旁。
艮久,白袍客才问道:“你可知大江江水已流了多少年?还要流多少年?”
展玉翅刚答了一句不知道,又闻他道:“尽管大江江水如何桀傲不驯,它终要归于大海。”
展玉翅正想答他:这个谁都知道,猛地—个念头升上心间,这似是一个高深之道理。又听白袍客道:“人跟江水一样,不管他武功有多高,终要走向其归宿,江水向海,带走了大量之沙石,同归大海,但区区却不想学江水那样。”
展玉翅脑海灵光一闪,结结巴巴地道:“前辈之武功,人人想学,只是晚辈已有师父,再拜师父恐怕……—白袍客又大笑起来:“不合礼教?哼哼,礼教只为教化凡夫俗子,岂为吾辈而设!我只问你肯不肯学我之武功,谁要收你为徒?”
展玉翅本亦是放荡下羁之人,只因环境所迫,又连遭变故,才收敛起来,今闻白袍客之言,激起他隐蔽于内之本性,也纵声大笑起来:“礼教只合凡夫,非为我而设,此乃晋竹林七贤阮籍之名言,诚哉斯言,前辈肯教,晚辈肯学,今后亦师亦友,管它甚么名份。”
“你肯学很好,只怕你日后会后悔。”
“大丈夫岂有后悔之理。J“你先发个誓来!”
展玉翅乃跪下仰头发誓:“弟子展玉翅愿举……前辈你叫甚么名字?”
“你又痴了!名字只不过是一个记号而已,何须认真,你便以白袍客相称吧!”
展玉翅续发誓:“弟子展玉翅愿跟白袍客学艺,不论吃多少苦头,决不懊悔,有违此誓,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