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连水喝道:“且慢!所谓事有轻重缓急,老夫想问郭帮主几句话。”郭焕彩缓缓睁开双眼,但目光不敢与沙连水相对:“郭帮主,请你表示一下,龙堂主所说的,是事实还是揑造?”
郭焕彩自喉底吐出两个字来:“事实。”
“既然如此,老夫再问你一句:你决定将本帮分家时,可曾问过老夫?”
“没有。”郭焕彩表面上看来,仍是十分镇定。
沙连水声音转厉:“老帮主曾经对你说过甚么话,相信你还记得!”言下之意是郭焕彩违背老帮主之遗言。
米常满吃一惊,突然跳上台去,站在帮主身旁,由于今日双方均无人上台,是以他此一举动立即惹来一阵嘘声,米常满悻悻然地道:“你们紧张甚么?本座是来保护帮主的。”
风七娘骂道:“你是说沙老舍袭击帮主?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米常满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郭焕彩向米常满挥挥手,令其下去,然后不愠不火地道:“老帮主的话,本座每一个字都记得,但不要忘记,本座就职至今已快四年,四年的时间不短,已经可以学习到很多东西,而本座认为如今已长大,可以自己处理本帮之大事,正如你刚才所说,形势所迫,有时老帮主的遗言并不是不可以违背。”
会场内又“嘘”的一声响起,犹似一锅煮沸的开水。沙连水气得胸膛不断起伏,纵声问道:“帮主这几句话是甚么意思?”米常满此刻方放下心头大石。
郭焕彩不慌不忙地道:“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世事不断变化,万万不可墨守成规,本座亦问沙老一句:昨夜本座若与沙老在一起,郝老也会怪我,而你一向是本座最敬重的人,也深信你最能体谅本座,却想不到本座竟然看错了。”
这席话也厉害,迫得沙连水只有喘气之份儿,耳畔又闻郭焕彩的声音:“本来你们两人可以在一起的,偏偏你们双方又不愿……这怎能怪得本座?”他吸了一口气:“龙堂主之事本座不想追究,因为形势所迫,而本座有些决定,虽有故老帮主之言,亦是大势所趋。”
此刻,场内的乞丐,包括龙永富、周通、风七娘等人方知道郭焕彩非如想像中那么脓包。
沙连水突然觉得他是个陌生人:“分家是件大事,而且对本帮有害无益,相信老帮主泉下有知,也会反对。”
“勉强合在一起,整天吵吵闹闹,对本帮亦无好处,沙老,请冷静想一想,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相信经过分家这一程序,日后两方面都会有所发展,且可以互为犄角,互相支援,利多于害。”
沙连水想不到他竟敢跟自己针锋相对:“既然帮主已经决定,老夫亦无话可说。”
周通叫了起来:“不行,咱们死也不分家!”
米常满冷冷地道:“由得你么?谁再反对,便是反对帮主,便是敝帮之公敌。”
沙连水冷笑一凿:“姓米的,所谓公道自在人心,用不着到处分派罪名,咱们就算同意,也是以大局为重,你根本沾不到半点光。”米常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周通兀自愤偿不平:“也罢,你们硬要分家,俺也没办法,谁不愿当乞丐而要当小偷强盗的,请便吧!”
郝拓道:“周通,你发甚么疯?此处几时轮到你来发号司令?”
沙连水再吸一口气:“帮主,你认为该如何分家?”他声晋发颤,紧张之至,深恐郭焕彩之决定,又是一场令人喘不过气来之风暴。
郭焕彩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谁都知道沙老你代表死捻子;而郝老则代表活捻子。
先请两位长老上台,一人站在一边。”
风七娘道:“帮主,沙老之意思是你准备让哪一方离开本帮?”
郭焕彩沉声道:“先依本座之令执行,我自有主张。”沙连水见郝拓已经跳上上戏台,站在左首,自己只好站在右首。郭焕彩道:“赞成本帮只留死捻子的,便站到右首去;赞成留下活捻子的,便请站在左首。注意,慢慢来,不可争先恐后。”
会场内沉寂了一阵,人群方骚动起来,来回走动,双方头面人物都十分紧张。周通忽然大叫起来:“且慢!咱们外堂主的人,大都在城外,如今便表决,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