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儿仍停在那里,见到主人回来,轻轻厮磨,状甚亲热,展玉翅轻抚其颈,低声道:“马儿呀马儿,少爷如今孤零零的,只剩下你一个朋友,可惜你又不能说话,不能解我寂寞。”不料那马儿竟然轻嘶一声,展玉翅大觉安慰,靠着马儿倚着树干睡着了。一觉醒来,叶隙中洒下万点光芒,胸口依然发闷,展玉翅不敢大意,连忙运功疗伤,真气在体内转了七个大周天,才稍觉好受。
时间已不早,林外不时传来人声话语,展玉翅恐布北辞追来,连忙上马向西北方进发,在马上他自问自答:“我举目无亲,该去哪里?哎,管他的,男人大丈夫,四海为家,何处不能去?去到哪里便算哪里。”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天,沿途越来越荒凉,他能买到甚么便吃甚么,这种日子跟以往截然不同,心中之悲愤,不喻而知,是以几天下来,又瘦又黑,却穿着一套又脏又不大合体的锦衣,不伦不类,常惹来略人注目。
此刻他已不能顾及颜面了,笑话任由他人,只是这种经常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实在太难受了,就连那马儿也瘦得皮包骨,脚程越来越慢,这才深深知道之苦。这天他在树林内歇息,让马儿吃野草,却见林外不时有三、五成群之乞丐经过,他自嘲道:“看来少爷还不如这班叫化子!叫化子一出生可能就在穷苦人家中长大,而我……”他看了马儿一眼,又忖道:“我自己都填不饱肚子,又怎能养马,不如把它卖掉吧。”话虽如此,可是此时举目无亲,唯一之伴侣便是这匹马儿,是以甚觉不忍。由林外经过之叫化子越来越乡,展玉翅暗暗奇怪,当下上马,悄悄尾随那些叫化子。自四面八方而至的乞丐越来越多,本来展玉翅是眼在後面,到後来却变成被夹在中间,那些叫化子见他模样儿跟他们差不多,并无侵犯之意,一位小叫化子摸摸他的马儿,问道:“兄弟,你这“四条腿”怎么弄来的?”展玉翅道:“买来的。”
“你倒舍得!一定是“打了一张好票”。”那小叫化子一睑羡慕之色:“可惜瘦了一点。”
旁边一位老乞骂道:“废话!人都吃下饱,马还能肥?”
小叫化问道:“大哥,你叫甚么名字?俺今生尚未骑过马,可否借我骑一骑?”展玉翅对他投缘,一笑下马,再扶他上鞍,小叫化坐在鞍上,得意得不得了,扬扬缰道:“你们看,俺小牛终於有机会……”话未说毕,因其扬缰而马自动窜前,小牛大惊:“不得了啦,快让开!”叫面全是人,马儿不喜让别人骑,故意乱闯,一时之间,鸡飞狗跳,纷纷破口大骂,那小叫化子不熟马性,眨眼间便被抛下鞍来。
展玉翅喝停了马儿,再扶起小牛:“不好意思,我这马性子烈……摔伤了没有?”小牛摇摇头,摸摸屁股:“过瘾过瘾,没事没事。我叫展王翅。”其他乞丐都骂起他来,小牛一味扮鬼脸赔罪。
展玉翅道:“你若不怕的,与我同骑试试。”他再把小牛扶上马鞍,自己坐在小牛後面,慢慢踱步。
“大哥,你不能让它跑快一点么?”“可以,但马儿没上奸料,体力不好,快跑一段之後,便会走下动了。”“你让我过过瘾就好。”小牛往旁边一条小路指了一指:“咱们走那边。”展玉翅轻拉缰绳,马儿便洒开大步,奔驰起来,小牛乐得拍手大笑。
展玉翅怕马儿不支,把马拉停,又把小牛抱下马鞍,让马儿在旁吃草。小牛道:“展大哥,你这马儿可有名字?”展玉翅心头一动,道:“有,它叫大展,嗯,你今年多大啦?”
小牛道:“快十六岁啦,你呢?”展玉翅十分诧异;“怎地快十六岁,看来像十二一岁?”
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忍不住轻抚其脑袋,问道:“你家父母呢?你怎会当乞丐的?”“我很小的时候,爹娘便都病死啦!怎会当叫化子?哈哈,我爹娘也是叫化子,我不当叫化子当甚么?有人说做惯乞丐懒得做官,当乞丐好处可多哩!四海为家,无忧无虑,快活胜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