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周守礼道:“小弟赞成由子柏兄出面,叫他离开,一切便与咱们无关,罗宾鸿怪罪下来,便推说他只上门借盘川,钱一到手便溜了。”廖子柏冷笑道:“你说得倒轻松,罗窦鸿若怪罪下来,遭殃的是小弟一家,可不是你周家,哼,你以为那厮这般奸骗?他是江湖上的老狐狸。”
展玉翅听至此,一颗心登时往下沉,但仍沉得住气,继续听下去,只闻谢禄问道:“不知信元兄有何高见?”
白信元沉吟了好一阵,忽然道:“你们说甚么?小弟根本听不明白。”周守礼沉凿道:“大哥,你不是吓糊涂了吧?咱们在说展王翅的事。”“展玉翅?他来了么?怎地我没有看见?”白借元淡淡地道:“诸位兄弟,对不起,小弟还有点事要办,请恕失陪。”谢禄最会看风驶惺,他知道白信元之意思,也随之告辞。另一位青年急道:“你们这样一走了之,不是要坑了子柏兄么?”
白信元道:“他懂得如何办,犯不着咱们操心。”展玉翅心头满血,暗自忖这:“这些人,以往称兄道弟,如今为了自身之安危,都准备出卖我了!哼,人心隔肚皮,知人口面不知心……唉,俗语说得好,略遥知马力,疾风知劲草,找到底看清楚了他们的真面目。”刹那之间,心头一片悲凉,连解手也忘记了。
世间本各趋炎附势之辈,大丈夫尚且难免,何况这些纨侉子弟?不过展玉翅一向把他们当作自家兄弟看待,如今自己落难,只求住一宿,“兄弟”竟然要出卖自己,其心情之难受,不喻而知。
过了半晌,他才稍稍定下来,暗问自己一句:“找该如何办?”论他此时心头的悲愤,真恨不得街进书房,教训他们一倾,可是他又下不了这份狠心,是以深深吸了一口气,冶静一下,装作若无其事般,到茅坑解了手,然後折向前院。
只见自己的坐骑就拴在邻里,他解下马缰,恰好廖来幅看见,问道:“展公子,你这马……”展玉翅冷冷地道:“找这就夫,请转告令公子,就说展某害怕连累他,叫他奸自为之。”廖来福恨小得他早点离开,连声下送。
展玉翅拉马出门,也下再易容,索件骑马穿街过巷,他本在合肥长人,近来面庞肤巨及身材虽有些改变,但认得他的仍然不少,只见他们只敢暗暗跟他点头打招呼,尸玉翅心头更是悲苦。
他挥鞭催马出城,又放马急驰了一阵,将马拴在树林内,然后伸手入怀,准备掏药易容,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如今穿的是廖子柏的夹服,刚才把碎银及易容药全搁在书房内。
这一来,又惹他一阵愤恨,身上无分文,今後吃喝如何解决?所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江湖上盖多势利之人,无钱简直寸步难行。展玉翅自己生了一阵气,忽然咬牙道:“今夜只好硬闯旧家宅了,展家的财产本就是我的,就算报不了仇,好歹也得拿点盘川。”日头自西坠下,只余半天的红霞,烯林宿鸟纷纷飞回来,在头上呱呱地叫个不停。展玉翅心头烦躁,又无处可去,只得在树下盘膝运功。幸好这一带水源充足,林木十分繁盛,郁郁苍苍的,把他身影完全遮挡住,不虞受人骚扰。
夜色渐深,展玉翅直待二更左右方走出树林,悄悄进入合肥城。城内情景一如以往,长街无人,寂静如死,这对展玉翅来说,反而方便。
他鸳轻就熟,很快便至家门外,只见往昔展家大宅,如今的罗家,如一头巨兽静地伏在黑暗之中,连大门外的灯笼亦已熄灭。
展玉翅由左首翻墙进去,那边有座小庭院,花树假山点缀其间,容易掩饰身形此时已非吴下阿蒙,双衔落地无声,随即一个急窜至一假山後,悄悄打量四周。奇怪的是,偌大的一座巨宅居然无一丝动静,亦不见人影,心中暗骂一声:“恶贼也太过自信了!哼,少爷今夜好歹闹他一闹。”
既然无人巡视,展玉翅瞻子也大了,只因肚子饿了,便窜进灶房。炉灰尚温,看来有人刚吃过消夜不久,展王翅见挂在梁上的食篮尚有半只鸡,也不客气,将他吃个精光,又揣了三只半温不冷的馒头进怀,然後走出灶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