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连水目光一及,见是展玉翅,不由暗暗叫苦:“怎地这小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原来展玉翅听得场内两派争论,他在远处看不清众人之面目,是以爬上屋脊远眺,不料被巡逻之丐帮弟子看见。他心想自己没有“犯法”,也不抗拒,任由他们扯去会场。
郝拓喝道:“胡闹,本帮正在开大会,这么小事在外面处理就是。”
沙连水道:“且慢,他是老夫之弟子,甚么叫做‘假挂杆’?”假挂杆就是伪称丐帮弟子,将会被挖双眼,是以沙连水只好豁出去了。
米常满问道:“老沙,你甚么时候收的弟子?”
“昨天晚上他刚‘拜杆’,还来不及教他规矩,因此老夫不让他来开会,想不到这小子竟然偷偷来了,真是气煞老夫也。”
郭焕彩忙道:“既然是沙老之弟子,那就放了他吧!”
沙连水喝道:“你站在外面,等侯老夫!”
郝拓打了个哈哈:“沙老何必生气,就算他是‘假挂杆’又如何?还是说正事要紧,帮主,如今两派相持不下,你意下如何?唔,弟兄们不远千里而来,总不能空手回归呀!”
郭焕彩面有难色,看了沙连水一眼,沙连水道:“郝老何必咄咄逼人?这种大事,也该让帮主好好考虑一下。”
郝拓嘿嘿冷笑:“说得有理,点香!给帮主一炷香工夫考虑。”
风七娘快口道:“老郝!你太过份了,像这种事,最少也得让帮主好好全盘考虑跟计划,那非三、两天工夫不可。”
郝拓冷冷地道:“此事老夫早巳通知帮主,他亦考虑很久了,何止三、两天。”
风七娘高声问道:“帮主你考虑好了没有?”
郭焕彩结结巴巴地道:“还没有……咳咳,再考虑一下……大家商量……”
“还商量甚么,七嘴八舌,公有公理,婆有婆理,如今需要的是做一个决定。”米常满盛气凌人:“身为一帮主,理该有决定力及魄力。”
风七娘骂道:“姓米的你说甚么话?这是对帮主之态度么?嘿嘿,你想迫当家的下台,自己坐上去么?”
郭焕彩似斗败的小鸡,无言地点头,随即宣布散会。
米常满又宣布:“依次序及规矩退场,明早辰时再来此听帮主宣布。”群丐秩序居然井然,缓缓后退。
首先退出场的,第一队队长手持一根布幡,上面昼着一个白须人在吹箫;第二队队长持的布幡画的则是一位女子;第三队队长布幡上画一位状元的样子,但右手则抓着一对快板;第四队队长之布幡,画着两个汉子,围炉喝酒,状甚快活。之后有的队长持着书有韩字的布幡,有写郭字的、齐字的,不一而足,看得展玉翅一头露水。
眨眼间,偌大的一个场子,已走得只剩下那些堂主以上的人员,展玉翅不好意思再呆下来,便独自一人回城隍庙去。
好不容易找到骆元,乃询之布幡之事,骆元笑道:“咱们叫化子流派种类甚多,且各有师承,在街头奏乐器的便以伍子胥为祖师爷,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吹箫的白须汉子。传说战国时候,伍子胥本是楚人,在楚为大夫,后楚平王杀了他一家,因伍子胥入山打猎逃过大难,但楚国四处张贴其画像,伍子胥苦无良策过关,一夜间头发全白了,因祸得福,得以混出关去,后来到了吴国在街上吹箫乞讨……”
“三天之后,有人荐之于公子姬光,并得吴王重用,终于发迹,事实上,大部分乞丐均视伍子胥为祖师爷,并不限于演奏乐器娱乐人,而达到乞讨目的者。”
展玉翅又问:“那状元公子是谁?”
“他是唐朝的状元郑元和。郑元和赴京大考时,遇到妓女李阿仙,把囊中金花光,后为鸨母驱逐,沦落街头行乞以唱莲花落为生,最后被李阿仙寻着,资助他上京赴考,结果高中。
因此咱们这一行中,唱莲花落的,大都供奉他,视为祖师爷。”骆元见有人走过来,乃向展玉翅打了个眼色:“有空再聊。”
那人也向骆元打眼色,然后双双走到一边去说话,展玉翅十分无聊,便倚墙而立,想着心事。叫化子们又纷纷去乞讨,展玉翅不想吃嗟来之食,便也悄悄地离开了,只见街道上到处都是乞丐,他心头烦闷,索性走出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