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里无人吭声,过了好一阵才有人说:“当家的话有道理,但这道理谁都会说,难道谁都可以做当家、杆上么?”当家是帮主,杆上是分舵主、香主。
这话好生厉害,教郭焕彩有点招架不住:“请恕本座能力有限,想不出别的点子来,若有人有好点子,我宁愿让位。”
场里的叫化子全是一怔,沙连水大吼一声:“不行!这是祖宗订下来的规矩,岂能随便让位。”
郝拓冷冷地道:“沙兄紧张甚么!当家的并没有说要随随便便让位,一切当然需要依足祖宗订下来的规矩来啊!”
沙连水见事急,不顾一切跃上戏台,高声道:“找活路,讨生计,那是人人之本份,谁有好‘点子’,谁都该提出来,对弟兄们做点贡献,这也是‘杆子’之责任,若人人均有‘点子’,那要设几个当家的?岂不天下大乱?”点子是主意,杆子是丐帮弟子。
下面有人喊道:“沙老不必紧张,叫化子若有好点子,早已没有了杆子了,有头发的,谁愿意当癞痢?”
郝拓道:“话不能说得太满,也许有人有好主意,而且杆子们也不是宁愿一辈子都当杆子,只要能过得上好日子,对本帮便有贡献。”
周通红着眼睛喊道:“放屁!难道做强盗能发财,咱们便去当强盗不成?”
郝拓冷冷地道:“姓周的,今日开大会是为了本帮弟兄日后的生活,不是来吵架的,你讲不讲道理?”
周通低声道:“俺只跟杆子讲道理,才不跟强盗讲。”
郝拓提高声音道:“目前是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各地之杆子一天比一天多,还墨守成规,别说过好日子,连‘上啃’都有困难!难道饿死杆子才是本帮的宗旨?”上啃是吃饭之意。
这一席话又说得合情合理,场里的人都作声不得,只闻周通叫道:“不管如何,俺反对干偷、盗、拐、骗、抢劫的事,咱们人穷志不穷,好好的人可不兴干这种坏事。”
“当杆上的,便是要让杆子们过好日子,否则杆子们何必孝敬你?”郝拓词锋一转:“三年前,老夫便提出分家,愿意守旧的,留下来,颐意改善生活的,另找活计,但有很多人反对,说老夫包藏祸心……嘿嘿,老夫为了大局隐忍至今,但根据各处杆子反映,最近杆子饿死之情况十分严重,再任由这情况发展下去,嘿嘿,说不定不用多久便帮不成帮、团不成团了。”(作者按:据记载许多地方之乞丐组织,多以团为号,以帮为名者反而较少。)
沙连水道:“但据老夫所知,被人打死的,比饿死的多得多。为何会被人打死?乃因本帮有不肖杆子,以偷为业,被人抓到时,人人喊打,无人说一句情。这也证明郝老所提之议不可行。”
郝拓大笑:“沙老忘记一件最根本的事,他们为何会去偷东西?因为乞讨不能维生。”
沙连水反问:“为何大部份杆子不以偷为生?”
“所谓盗亦有道,咱们若偷不义之财,偷大财主、大地主的东西,心中坦然,收获丰富,还可以济贫,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沙连水大笑:“劫富济贫,老夫才不相信有几个人能做得了。”
“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不能混淆,一切都可以立例。”
龙永富突然问道:“郝老,龙某问你一句话,既然要偷,为何不干保镖?同样可以蝴口。”
米常满讥道:“老龙,你刚抱完瓶子么?怎会说这种醉话,谁肯请叫化子当保镖?”
风七娘插腔道:“咱们也可以开镖局。”
郝拓喝道:“胡说,祖宗的遗训,怎可忘记?”原来师门有个规定不能开店,不能做买卖。
风七娘反唇相稽:“说得好,祖宗也没叫咱们当强盗。”
“但遗训之中,并没有将此列明。”
米常满道:“不管有没有遗训,也不管有否违反遗训,若是分家,则甚么事也可解决了,此事还请当家说句公道话。”
郭焕彩十分为难,不断地抓着头皮,忽然后面人潮翻滚,有人叫道:“抓到一个‘假挂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