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闻悉郝拓的人亦已进城,沙连水的睑色便沉重起来,忽然又对一名手下道:“大山,你去看看,其他人来了否?”一名少年乞丐应声而去。
再过了一阵,小牛悄悄回来报告:“沙老,郝……长老他们占了土戏台,聚在那里不知商讨些甚么。”
沙连水睑笆微微一变:“那不是明日之会场?哼,他倒敢明目张胆啊!”
其他乞丐纷纷议论起来:“那厮一早驻扎会场,一定不怀好意。”
有的说得更加干脆:“老匹夫一定去那里暗中做手脚,咱们可不能明吃亏。”
“沙老,咱们过去跟他理论。”
沙连水却十分沉着,瞪了他们一眼:“你们瞎闹甚么!我自有分寸,哼,如今时机未至,且再稍候片刻。”
俄顷,骆元回来:“沙老,他们防备十分严密,属下不能走近,但米总堂主、米副总堂主,跟他们在一起。”
大山也回来了:“风副堂主及铁堂主、杨堂主均已到了,他们在东城区的一间小面店吃东西。”
沙连水长身道:“好,咱们先到那里走一趟。”群丐也要长身尾随他,展玉翅未拿定主意,去留两难,十分尴尬。
沙连水忽然回首道:“展少侠,你愿意留在此也好,到城隍庙里歇息也好,但不要到处乱跑,若有人问起你之身份,不可冒认是敝帮弟子,切记。”
展玉翅嘴里唯唯诺诺,心中却奇而忖之:“这些穷要饭的,连三餐一宿都解决不了,还内哄甚么,难道还有甚么事比吃饭还更重要?”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闲坐了一阵,觉得十分无聊,但对丐帮一切更觉得惊奇,是故最后还是去了城隍庙,此时此处,已成为丐帮的一个窝,是以不见香客,只见叫化子。
也幸亏其中一个叫化子,沿道与展玉翅一起,认得他方让他进去,守在此处的是一位伏虎堂的香主,姓周名春鹏,衣衫虽然褴褛,但给人感觉却是干净斯文,他见展玉翅谈吐不俗,便跟他闲扯起来。
展玉翅道:“在下本是富家子弟,因遭仇家毒手,家破人亡,朋友叛变,走投无路,是以……唉!”
周春鹏道:“男子汉大丈夫,天下为家,也不是甚么了不得的事,不必叹气,谁都有走蹇运的时候。”
“周兄,在下也不知走甚么运,居然得罪了无数的武林黑道,使我寸步难行,最令人气愤的是,少爷根本不知道因何得罪了他们。”展玉翅稍顿反问:“我看周兄亦似读过书,怎会沦落为丐?”
周春鹏道:“在下小时候家境也不错,后来遭祝融光顾,一贫如洗,父母又先后病故,最后只能沦落为丐。唉!人生如梦,为帝皇将相也好,做叫化子也好,都只不过短短数十年寒暑而已,如今已心如止水,随遇而安。”
“在下也认为既然已为丐,便应有随遇而安之概,因何贵帮似有内哄之象?这是甚么道理?”
周春鹏见无人注意便将他拉到后殿,低声道:“说来话长,我本来也跟小哥一般见解,后来年纪大了,见识多了,才慢慢懂得其中道理,也因此我并不劝你在走投无路之际,投入敝帮,因为这里也是块是非之地。”
过了一阵,周春鹏又道:“人活在世上,争的不是名利,便是权力,有几个人能看得开,参得破?乞丐也是人,也是吃粮食长大的,没有分别。”
展玉翅道:“这个我知道,但已穷至此地步,还有甚么好争的?”
周春鹏微微一笑:“叫化子当然没有钱,但还有名和权可争,而且人与人之间,还有一个‘气’字横在中间,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不服气便得斗一斗。”
“叫化子之间,有甚么可不服气的?”
这一次周春鹏失笑了:“小哥年纪太轻了,很多人情世故不大通晓!人得温饱思淫欲,这是说没事可干,就会想到坏的地方去。穷叫化子没事可干,肚子饿了,便向人伸手,有本事的,根本亦不愁温饱,他怎不会想到别地方去?一个人甚么事也不干,不被闷煞?”
这些道理,展玉翅还是头一次听到,有点半信半疑,还带着几分好奇,是以道:“周兄可否明说,好解开小弟之茅塞?”
周春鹏沉吟了一下,续道:“丐帮弟子品流十分复杂,其复杂程度,外人难以了解,你可知道,乞丐也有几十种之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