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丐慢慢上路,一路上有唱莲花落的,有数来宝的逗乐,竞无一人有忧苦之色,教展玉翅好生羡慕。
到晚上,前不靠村后不着店,群丐进树林过夜,许多人打开背包,拿出破草席往地上一铺便躺了下去,有的则自告奋勇去找吃的,展玉翅把碎银交给他们。
小牛生了几堆柴火,忙这忙那的,展玉翅则满腹心事,如今他却不是为家仇而愁,而是为江湖上之传说而烦恼。
是哪个缺德鬼,说自己叛变武当,加入张三奇门下,须知张三奇是个大魔头,惹上他已经是头痛之至的事,再加上一个西方仙子,更加寸步难行。
西方仙子为何会“看上”自己?展玉翅实在莫名其妙,也后悔忘记问她个明白。想想自己这半年来的遭遇,真教人唏嘘叹息!半年前自己尚是一个不知愁是甚么滋味的富家子弟,如今却沦落至与丐为伍,且朝不保夕,沧海桑田,变化之大,教他几疑身在梦境。
家仇难报,往日称兄道弟之好友,也想出卖自己,江湖谣传,使自己寸步难行,以后之日子该怎样过?他寒心之余,不由升起一股恨意。
老天爷因何如此作弄人?
突然被人推了一下,一抬头却是小牛:“大哥,你在想甚么?吃饭啦!”
“你们吃吧,我不饿。”
“嘿,你不吃可就走宝啦,他们烤了好些‘叫化鸡’,可好吃哩!”
展玉翅十分烦恼,挥手道:“莫说是叫化鹅,就是富贵鸡也不吃。”小牛却不由分说,硬把他拉向火堆,尚未走到那里,便已闻到一阵阵香味,他心中大奇,只见叫化子们不断在剥一团干泥,泥巴上尚带着鸡毛,泥巴之下,露出雪白的嫩肉来,香气便由此传来。
一个乞丐把一只香喷喷的鸡向他递来:“展少爷,这是咱们孝敬你的!这种东西可不是常能吃到。”
展玉翅见对方盛意拳拳,不好拒绝,接了过来,低头咬了一口,鸡肉既嫩又香,且香气与别有异,不由一口气将那只鸡吃得干干净净。
“小牛,这鸡是怎样做的?”
“不瞒大哥,我也是头一次吃到,刚才见他们用泥巴封好,丢在火堆里烤……唔,好不好吃?可惜太少了,俺只吃了一个翅膀。”
展玉翅赧然道:“对不起,我应该留点给你。”
小牛毫不在意地道:“不打紧,咱们还有很多烤地瓜。”说着拿了一个给展玉翅,他自己也狠吞虎咽起来。再填了一个地瓜,展玉翅肚子已塞得饱饱的了,却见小牛把碎银塞进自己怀里:“拿着吧!”
“哪来的银子?”
“物蹄原主。”
展玉翅讶然问道:“怎地这些柬西这般便宜?”
小牛笑得打跌,道:“这是不用钱的。”
展玉翅瞪了他一眼,道:“是顺手牵羊得来的?”小牛点点头,展玉翅道:“这如何使得?人家不是平白损失么?快把钱送去给卖主。”
小牛懒懒地道:“以后再说吧,别干傻事了。”他语气十分世故。
展玉翅不悦地道:“以后若是这种东西,别叫我吃。”
“这地瓜长在地里,不自己挖,去哪里向地主买?鸡到处乱跑,不知是何人饲养,去何处找主人?”小牛往地上一躺:“你以为当叫化子的,所吃所喝所穿,全是乞讨的?偷已经是好的了,还有抢的呢!”
“那不是成了贼和强盗?”
小牛霍地坐了起来:“轻声一点,你想犯众怒!哼,要他们改变,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展玉翅冷冷地道:“既然有办法,为何不做?”
“无人做得到,也无人肯做,除非是你。”
展玉翅指着自己的鼻子,大惑不解地问:“我能做得到?你别跟我开玩笑。”
小牛又躺回地上:“不错,只有你这种人才肯做这种事!嗯,你若加入丐帮,又万幸能当上咱们帮主,下一个命令,便可改变一切。”
“胡扯!”展玉翅曜上一棵树,靠着枝桠不再理小牛,可是小牛的话偏又不时涌上心头。
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内闪过:“走投无路,丐帮倒也是个好去处。”话虽如此,要他加入乞讨行列,心中始终有个疙瘩。富家子弟的架子可以抛弃,但残羹冷饭如何能下咽?长年累月不洗澡,不换衣服,日子如何过?
